沈清秋沒有追過去。
兩個病號服男人從牆角離開，經過花壇時，其中一個還回頭看了眼監控桿。她抱著垃圾車邊緣，等他們走遠，才把紙盒塞進清潔服內側。
“清秋！”
領班在遠處喊她，“發什麼呆？東側垃圾桶還沒清！”
沈清秋彎腰推車，低頭把盒子壓在工具布下面。
“馬上去。”
她的手還在抖，腳下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那兩個人提到東港、北門、剎車線，還說車隊要出院轉運。她沒有報警，也沒有告訴療養院安保。
她想見林言。
只要能讓林言親耳听見這句話，她就算立下了功勞，林言總該看她一眼。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她自己也覺得難堪，可還是壓過了別的想法。
中午交班時，她脫掉清潔服，沖進後勤更衣室。
領班攔在門口，“下午還有活，你去哪？”
“我有急事，晚點回來。”
“臨時工離崗要扣工錢，出了事別找我。”
“扣吧。”
沈清秋換回那件舊外套，連鞋帶都沒系好，跑向療養院正門。
門口安保認出她，抬手攔住。
“沈女士，退回限制線外。”
“我有事找林言！”
“請走側門登記。”
“來不及了，三房要在出院路上動手！”
兩名安保上前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按到地上。她膝蓋撞上石磚，疼得吸了口氣。
“放開我！我要見林言！”
安保確認她沒有攜帶武器，便將她拖到紅線外。
“擅闖核心區域，後勤資格取消。”
沈清秋撐著地爬起來，“我說的是真的，東港有人動了車，北門不能走！”
安保沒有回應，轉身回到門崗。
她抓住鐵欄桿，沖著里面喊︰“林言！你听見沒有？有人要害你！”
療養院內部傳來車隊引擎聲。
三輛黑色轎車從地下通道駛出，前後各有護衛車，車牌全部經過臨時遮擋。
沈清秋看清中間那輛車，臉色變了。
“林言！”
車隊沒有停，頭車沿著內部道路駛向北門。
她轉身沖過馬路，剛跑到門崗附近，前方護衛已經發現情況，兩名安保從側面趕來。
“退後！”
“讓我過去，我有情報！”
“退後！”
車頭經過她身邊時，沈清秋抓住欄桿，身體探出去，拼命拍打引擎蓋。
“林言！北門有危險！”
輪胎碾過積水，車身從她面前掠過。
後排車窗降下兩指寬，露出林言半張側臉。
他沒有看她，聲音從車內傳出。
“處理掉。”
顧思思推門下車，走到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拽住她的衣袖，“東港，剎車線，北門！我在外圍花園听見的，他們說林耀東要在轉運路上動手！”
顧思思看著她，“誰說的？”
“兩個男人，穿病號服，躲在垃圾牆後面。他們提到三房，還說不能留下活口。”
“你看清臉了嗎？”
“沒有，一個左耳有缺口，另一個穿藍色拖鞋，走路有些跛。”
顧思思拿出手機，把信息錄入系統，“還有嗎？”
“他們說車隊會走北門，還提到東港的車。”
“你跟上來，是為了救林先生？”
沈清秋喉嚨發干，“我不想他出事。”
“你剛才為什麼不先報警？”
“我想先告訴他。”
顧思思合上手機，“你送來的消息，我會核查。”
沈清秋抓得更緊，“你讓他見我一面，我親口告訴他。”
“他已經听見了。”
“他只听見了一句，他根本不知道細節！”
顧思思看向遠處車隊，“林先生沒有讓你上車，說明他不需要你參與。”
“可這是人命！”
“所以我會處理。”
顧思思抽回衣袖，走回車旁，俯身靠近車窗，把沈清秋說的內容低聲轉述一遍。
林言翻著手里的文件，听完後只問︰“監控盲區在哪？”
“後勤垃圾牆，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七分。已經讓人調取附近街口錄像。”
“叫宋星河封鎖北門，所有車輛改走南線。通知刑偵，把兩名偽裝者的特征發過去。”
“沈女士怎麼辦？”
林言把文件翻到下一頁，“按原流程處理。”
顧思思點頭，回到車外。
沈清秋趕緊迎上去，“他怎麼說？”
“消息收到了。”
“他讓我進去了嗎？”
“沒有。”
“那我能不能在車後跟著？”
“不能。”
“顧思思，我不是來求他原諒，我是來救他的！”
“你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車窗升起，車隊重新啟動。
沈清秋站在門邊，看著那輛車駛向南側出口。她想追上去，安保已經將她攔住。
“沈女士，請不要妨礙車隊。”
“你們為什麼不讓我一起去？”
“車隊有專職安保。”
“可我听見了他們的計劃！”
“情報已轉交。”
車隊出了南門，沈清秋扶著欄桿追了十幾步，膝蓋的疼痛讓她停下。她低頭看見掌心沾著一層灰，剛才抓住林言車頭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
療養院另一側，兩個病號服男人從消防通道出來。
其中一人撥通電話。
“目標改走南線，消息已經送進去。”
電話那端的林耀東停了兩秒。
“追。”
“林氏車隊有防護車，我們的人未必能近身。”
“那就把沈清秋送過去。”
“她？”
“她剛才攔車，已經被林言當成情報來源。把她引到南線入口，林言的人會替我們收拾。”
電話掛斷。
沈清秋還站在門外，完全沒有听見這段安排。
一個小時後，顧思思從院內出來，把一張臨時通行證遞給宋星河。
“北門監控里出現了兩名陌生人，刑偵已經趕過去。南線沒有發現異常。”
宋星河皺眉，“林先生早有準備？”
“車隊出發前，防爆組就藏在南線。剛才的車只是誘餌。”
病房內，林言靠在座椅上，甦星顏正在替他重新固定胸帶。
“你故意讓他們以為北門會出事？”
“他們提到北門，說明消息是給我們听的。”
“那兩個偽裝者是誘餌。”
“也是傳話的人。”
甦星顏看了眼他的傷口，“你還要坐多久？”
“等法務把三房的資產名單送來。”
“名單沒到之前，你先躺下。”
“我能撐住。”
“我不接受這句話。”
林言看了她一眼，起身回到床上。
顧思思推門進來，“南線車隊已經出發，防爆組跟隨。三房的資金賬戶還在流動，林耀東沒有停手。”
林言接過平板，調出賬戶走勢圖。
“他不是想殺我，他在等我離開療養院後，搶北港的董事席位。”
“那今天的襲擊是為了逼你回主宅？”
“回主宅，或者死在路上，結果都能讓他得到臨時授權。”
顧思思翻開另一份文件，“董事會今晚會召開緊急會議。”
“讓他們開。”
“您不回去？”
“我坐在病房里，也能讓他們把牌全部翻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安保推門報告︰“林先生，剛才那名沈女士被一輛黑色面包車尾隨，已經離開療養院街區。車輛去了南線入口。”
顧思思神色變了，“她被盯上了。”
林言抬眼看向窗外，“通知刑偵，封鎖南線。”
“要不要把她帶回來？”
林言沉默兩秒，“先把車攔下。”
南線入口處，沈清秋站在路邊，正向過往車輛招手。
她想攔一輛車去追林言，卻沒注意到身後那輛黑色面包車已經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兩個戴帽子的男人走下車。
“沈女士，林先生讓我們接你。”
沈清秋轉過身，“林言讓你們來的？”
男人拿出一張療養院內部通行單。
“他在前面等你。”
沈清秋看見紙上的公章，抬腳走了過去。
車門後方，一只手伸出，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掙扎著踢向車門，聲音被堵在喉嚨里，身體被拖進了車廂。
面包車關門，駛入南線輔路。
療養院的監控畫面里，車輛尾燈很快消失。
而林言的專車，已經駛出了另一條封閉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