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风刮过来，刮的人站不稳，沈清秋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口，箱子的轮子坏了一个，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姑娘，打车不？”
“不打。”
“这大冷天的，公交得走到对面去。”
她没再回话，把外套裹紧了点，那件外套还是湿的，从江城一路湿到帝都，贴在背上，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抖。
……
云顶私立疗养院，十层。
整层楼清空，走廊两头各站着四个黑衣保镖，电梯口加装了门禁，消防通道也锁了，苏星颜拿着体温枪从病房出来，顾思思守在门口。
“怎么样？”
“指标稳住了，就是路上折腾的，得静养两天。”
“三房那边有动静。”
“我知道。”苏星颜把记录板夹好，“所以这层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话刚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林辉带着两个人走出来，三十来岁，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果篮，人还没到跟前声先到了。
“我来看我哥，都让让。”
保镖伸手拦住，“先生，请出示探视许可。”
“许可？”林辉把果篮往保镖胸口一杵，“我姓林，他是我哥，我进自己家的疗养院还要许可？”
“没有许可不能进。”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林耀东，这疗养院挂的可是林氏的牌子！”
保镖纹丝不动，“请回吧。”
林辉火了，推开果篮就要往里闯，两个保镖横过来把他架住，他挣了两下没挣动，扯着嗓子朝走廊里喊。
“林言！你躲里面装什么死！出了车祸了不起啊，长辈来看你你连面都不露，这就是你的规矩？！”
苏星颜从病房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直接拍在林辉胸口上。
“医疗禁令，病人术后静养期，禁止一切非必要探视，主治医官签字，院方盖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医生也敢拦我？”
“我是他的主治医官，这层楼的医疗安全归我管。”苏星颜看着他，“你要再往前一步，我叫安保把你抬出去。”
“你敢！”
病房里传出一句话，隔着门，不高，走廊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让他滚，再进一步，打断腿。”
林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病房门半天没说出话，保镖往前一顶，他踉跄着退了两步。
“行，行啊林言，你等着，董事会见！”
人进了电梯，顾思思从拐角出来，快步走进病房。
“林先生，查到了，三房在悄悄抛售北港项目的资产，走的全是暗盘，接手的几家都是空壳。”
林言靠在床头，腿上摊着文件，头都没抬。
“抛多少了？”
“三成，价格比市价低两成，他们在回笼现金。”
“让他们抛。”林言翻了一页，“抛的越多，到时候回购的时候吐的越多，把流水全部记下来，一笔都别漏。”
“明白。”
……
疗养院大门外，沈清秋站在马路对面，仰着头看这栋楼。
高墙，铁网，门口四个持械安保，进出车辆全要扫牌，她拖着箱子走过去，还没靠近大门，一个安保就迎上来。
“女士，请留步。”
“我找人，我找林言，他住这里，十层。”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他…”沈清秋卡了一下，那个“妻子”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我是他前妻，我叫沈清秋，你通报一声，他听到名字会见我的。”
安保拿出终端，输入名字，屏幕跳出一条红色标注，他看了一眼，抬起头。
“沈清秋女士，系统显示您在限制名单内，按协议规定，您不得进入目标百米范围。”
“什么限制名单？我是孩子妈妈！”
“请配合，退到红线以外。”
沈清秋低头，这才看见地上真有一道线，白色的，从大门两侧延伸出去，把整条街区划开。
“我就站在这里说两句话，我不进去…”
“请退到线外。”安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手已经按上了对讲机，“否则我们按流程强制驱离。”
“你们讲不讲理啊！我大老远从江城过来，我坐的红眼航班，我十几个小时没合眼，我就想见他一面！”
“请退到线外。”
两个安保走过来，一左一右，沈清秋被请出街区，行李箱的坏轮子卡在砖缝里，箱子翻了，里面的湿衣服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一件一件捡，安保就站在红线内侧看着，不帮忙，也不催，就那么看着。
天黑了，风更大了。
沈清秋找到百米外一个废弃的报刊亭，铁皮亭子，三面漏风，她把箱子塞进去，人缩在亭子和墙的夹角里，抱着膝盖。
疗养院十层的灯亮着，一整层都亮着。
她数了数，从左往右第七扇窗，她猜是那间病房，猜的，她根本不知道。
以前林言等她回家，也是这样吧，客厅的灯亮着，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人等到后半夜，她在哪呢，她在陪陆子轩看合同，在酒桌上，在任何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现在换她了。
换她站在外面，看着那扇够不着的窗。
风从铁皮缝里灌进来，沈清秋把湿外套裹紧，牙齿磕的停不下来，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冷到后面反而不觉得冷了，就是困，眼皮沉的抬不起来。
不能睡，睡了就冻死在这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强撑着睁开眼，就在这个时候，远处路口拐进来一队车灯。
一辆，两辆，三辆，全是黑色的豪车，打着双闪，稳稳停在疗养院大门前，安保小跑着迎上去，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一双高跟鞋落地。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长风衣，头发挽的一丝不苟，夜里的风刮到她跟前都绕道走，安保齐刷刷低头。
沈清秋眯着冻僵的眼睛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