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桶蓋扣得很緊。
沈清秋跪在地上，雙手抓住桶沿，連續掰了幾次也沒打開。身後的保鏢追來抓她，她抱住桶身，把它拖出半米。
“沈女士，松手！”
“不松！”
“里面裝有醫療廢物，你再翻動，我們只能采取強制措施！”
“我的木馬在里面！你們憑什麼扔？”
她抬腳抵住牆根，整個人壓向桶蓋。塑料卡扣終于彈開，酒精棉球、紗布包裝和幾支廢棄針管滾到地上。
刺鼻的消毒劑味撲進鼻子。
沈清秋沒躲。
她把手伸進桶內，在濕透的棉球和塑料袋間翻找。
“停下！”
保鏢隊長上前拉她。
沈清秋甩開他的手，整條胳膊探進桶底。
“找到了！”
她抓住木馬的一條腿，剛要抽回手，一支沒有套保護帽的輸液針扎進掌心。
針頭穿入發炎的舊傷。
她手臂抽動，木馬掉回桶底。
血沿著手腕流到袖口。
“別動！針頭可能接觸過患者體液！”
“滾開！”
沈清秋抓住針管拔出，隨手扔在一旁，再度伸手去撈。她把紅木馬取出來，按在衣服內側，用身體擋住四周的人。
木馬上的紅色染料被消毒液泡花，馬頭缺了一角，尾部纏著一團染血棉花。
沈清秋低頭擦拭。
越擦越髒。
“念念會喜歡的……”
她用袖子包住木馬。
“我重新上顏色，再磨平一點，她會喜歡……”
甦星顏從病房區走出來，手中拿著剛打印的檢查單。
“你在做什麼？”
保鏢隊長說明經過。
“甦醫生，她徒手翻了醫療廢物桶，右手被廢棄針頭刺傷。”
甦星顏走到警戒線前。
“把手伸出來。”
沈清秋把木馬藏到身後。
“你想搶走它？”
“針刺傷需要抽血檢查，還要評估暴露風險。”
“不用你管！”
“這里是兒童特護區，不是任你翻垃圾、流血和吵鬧的地方。”
“如果他們不扔我的東西，我會翻嗎？”
“未經消毒的木制品不能進入無菌病房，這條規定不會因你的身份改變。”
沈清秋撐著垃圾桶站起，雙腿還在打顫。
“你很得意吧？”
“什麼？”
“念念叫你甦媽媽！”
甦星顏翻開檢查單。
“孩子高熱期間會說出依賴對象的稱呼，當前要做的是降溫和治療，不是滿足你的爭奪欲。”
“她的親生母親是我！”
“你先問問自己，你現在做的哪件事有利于她康復？”
“我做木馬給她，我爬十二層來看她，我被扎傷也要把禮物撿回來！這還不夠嗎？”
“這些行為滿足的是誰？”
“當然是念念！”
甦星顏把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
“這是念念近一個月的心理評估記錄。你在幼兒園門口出現後，她連續四晚尿床，拒絕上學，听見紅圍巾三個字便會躲進桌子底下。”
沈清秋沒有接。
“你編的！”
“家長會那次，她的心率達到每分鐘一百六十五次。你攔截車輛後，她開始反復確認父親會不會被你帶走。昨夜拍賣會的視頻傳到幼兒園家長群，有人當著她的面提起你，她回家後高燒，凌晨出現呼吸困難。”
“不是我害她得病！”
“誘發因素都寫在報告里。”
“她是肺炎！肺炎是細菌，是病毒，跟我有什麼關系？”
“長期應激會影響睡眠、進食和免疫狀態。你每闖一次學校，每攔一次車，每當眾哭喊一次，她便要花數日恢復。”
沈清秋伸手去搶報告。
甦星顏把紙避開。
“你為什麼不給我看？”
“這份副本將交給法庭，你會在證據交換階段看到。”
“你拿孩子的病替林言爭探視權？”
“我負責提交醫療記錄。如何裁定，由法官決定。”
沈清秋把木馬舉到她面前。
“念念小時候要過紅色木馬！她兩歲時在商場看見，我答應給她買！她還記得，她會記得！”
“她現在五歲。”
“那又怎樣？”
“你三年後才兌現一個兩歲孩子的願望，還要求她感恩？”
“我當時忙！”
“林言也在工作。”
“他那時只是家庭主夫！”
走廊安靜了幾秒。
甦星顏將檢查單放進文件夾。
“到了今天，你仍用這句話貶低他。”
“我沒有！”
“你剛說完。”
沈清秋胸口起伏，腳下一晃，手里的木馬撞在垃圾桶邊沿。
“我只是說當年的事實！我賺錢養家，他照顧孩子，各有分工！”
“他給沈氏填過多少資金缺口，你比外人清楚。他替你照顧家庭，不等于他沒有事業，更不等于你能把女兒扔給他，再把母親身份當作一張永久通行證。”
“你閉嘴！”
沈清秋抬手指向病房。
“你救過林言，你現在又照顧念念，所以你想取代我！你等的就是今天，對不對？”
甦星顏從白大褂口袋里取出錄音筆。
“我不需要取代你。”
“那你拿這個做什麼？”
“讓你听听孩子清醒時說過的話。”
“念念不會說我的壞話！”
錄音筆開啟。
先傳出紙張翻動聲，隨後是兒童心理醫生的詢問。
“念念，最近為什麼不想去幼兒園？”
孩子抽泣著回答。
“壞阿姨會在門口等我。”
“你說的壞阿姨是誰？”
“以前的媽媽……”
沈清秋的手停在半空。
錄音仍在繼續。
“她為什麼讓你害怕？”
“她總哭，總拉車門，還要帶我走。她來了，爸爸就難過。”
心理醫生又問。
“如果她不靠近你，只站在遠處呢？”
念念哭得更厲害。
“不要！能不能讓壞阿姨死掉？她死掉，就不會來搶爸爸了……”
沈清秋向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
她伸手去奪錄音筆。
“這是剪過的！念念不會叫我去死！”
甦星顏關掉播放。
“原始錄音已有公證，診療室監控也已封存。”
“她才五歲，她不懂死是什麼意思！”
“她懂害怕。”
“是林言教她這麼說的！是你們天天在她面前講我壞話！”
“報告記錄了每次會談的引導過程，診療人員與林家沒有利益關系。”
“你撒謊！”
沈清秋沖上前，腳下踩到滾落的針管包裝，身體失衡，坐倒在地。
木馬從她懷里滾出去，停在甦星顏的鞋邊。
沈清秋伸手去夠。
“還給我……”
甦星顏從治療盤上拿起鑷子，夾住木馬殘缺的馬身。
“別踫它！”
“它沾過醫療廢物，也沾有你的血。”
“我可以消毒！”
“無需送進病房。”
“那你拿它做什麼？”
甦星顏打開透明密封袋，把木馬放進去，貼上封條。
“作為你翻動醫療廢物、違反院區秩序、試圖強行接近患兒的現場物證。”
沈清秋撐住地面。
“你要把木馬送去法庭？”
“法庭見，沈女士。”
甦星顏將密封袋交給保鏢隊長。
“這份物證會證明，你的騷擾已經對患兒產生致病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