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伸到半途，沈清秋已經抬起右臂。
碎瓷片劃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深口。男人罵了一聲，捂住傷處往後退。
“臭女人，你敢動手！”
另一人掄起木棍，朝沈清秋肩膀砸下。
她側身躲開，木棍撞在橋洞立柱上，震得碎屑落了一地。沈清秋抓住機會往外跑，右腳沒有鞋，踩進積水後險些摔倒。
“抓住她！”
她扶著橋墩穿過護欄，身後木棍擦過肩頭，衣服被扯開一道口子。右肩傳來鈍痛，她沒敢停，拖著腿沖向主路。
橋洞外的路燈下，一輛巡邏警車正沿河堤駛來。
沈清秋踉蹌著跑到路邊，回頭看向追出來的兩個男人。
“救命！他們要搶東西！”
男人停在橋洞出口，其中一人把木棍藏到外套後面。
“她突然攻擊我們，我們只是來討債！”
民警下車，隔著幾米開口。
“都把手放到能看見的地方！”
傷人的男人捂著手背。
“警官，她先拿碎片劃我！”
民警走到沈清秋身邊，先看她的傷口，再查看地面的血跡和碎瓷片。
“誰先動手？”
沈清秋指著兩人。
“他們要搶我的包和手表。”
“包里有什麼？”
“身份證、法院文書，還有一張林氏法務的存根。”
民警示意同事拍照取證，隨後對兩名男人進行搜身。木棍、折疊刀和一枚舊手機被分別裝進證物袋。
其中一人還在叫嚷。
“她就是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天天在附近撿東西，誰會搶她？”
民警翻看他的手機，屏幕里有幾張沈清秋在橋洞休息的照片。
“照片哪來的？”
男人閉上嘴。
民警將他帶到車旁，又回頭問沈清秋。
“你受傷了，需要去醫院。”
“我不去。”
“手臂腫成這樣，還不去？”
“我沒錢。”
“急診不是先看錢。你的右手有感染跡象，肩膀也需要拍片。”
沈清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還有事。”
“你需要先做筆錄。”
她扶住警車車門，強撐著站穩。
“他們是來搶東西的，手機里有跟蹤照片。請你們把這些交給刑偵，我可以配合。”
“可以，但你也要登記身份。”
民警把身份證信息輸入系統，屏幕跳出紅色提示。
“沈清秋？”
她沒有應聲。
民警抬頭確認。
“你名下有一份嚴重限制接觸令，限制對象是林氏集團相關人員和未成年人。”
“我沒有接觸他們。”
“今晚是你被襲擊，和限制令不是一回事。我們只按規定登記。”
“我不會去找林言。”
“最好如此。你再違反，就不只是訓誡。”
民警帶她到附近社區衛生所。醫生拆開她右手的舊布條，傷口周圍已經腫起，皮膚發熱，滲出的液體帶著異味。
“厭氧菌感染。”醫生抬頭，“需要馬上做清創，還要注射抗生素。”
“多少錢？”
“抗生素加處置，四百八十元。”
沈清秋摸遍口袋，只有幾枚硬幣。
“能不能先記賬？”
“衛生所沒有賒賬流程。”
“我把身份證押給你。”
“證件不能抵藥費。”
“我明天去做工，拿到錢就還。”
醫生將棉簽放回托盤。
“你現在的手已經影響活動，拖下去可能傷到肌腱。別拿感染賭。”
沈清秋看著藥盒。
“給我一支消毒棉簽就行。”
“這不是擦傷。”
“我沒錢。”
醫生沉默片刻，還是遞給她一根消毒棉簽。
“至少把表面處理了，天亮後去公立醫院。”
沈清秋撕開包裝，將棉簽壓到傷口上。疼痛讓她身體縮了一下，她很快拔開棉簽，連藥液都沒有擦完。
醫生伸手攔住她。
“你要做什麼？”
“找工作。”
“你這樣還能做什麼？”
“能洗床單，能搬東西，能干活。”
天快亮時，沈清秋從衛生所出來。
她沿街走了兩個小時，在兒童醫院附屬洗滌廠門口停下。招工牌上寫著漿洗工，按日結算，工作內容包括分揀、浸泡、烘干和搬運。
主管打量她。
“右手有傷，不能踫血單。”
“我戴手套。”
“這里每天洗的是手術床單，血污、膿液、嘔吐物都有。你要是干不完，工錢一分沒有。”
“我能做。”
“出事賠得起嗎？”
“賠不起，但我會小心。”
主管給她一套舊工服。
“六點進場，晚上八點下班。一天一百二十元，飯自理。”
“我做。”
洗滌車間里，蒸汽混著消毒水味沖進鼻腔。
沈清秋把手套套在右手上，開始分揀床單。血跡、藥漬和排泄物混在布料上，她低頭把每一件分開，動作很慢，卻沒有停。
中午，兒童醫院特需通道有人經過。
幾名安保先走出來，隨後是甦星顏。她牽著退燒後的念念，林言推著輪椅跟在後面。
念念穿著粉色外套，手里抱著一只新買的玩偶。
“甦媽媽，我今天能吃草莓嗎？”
“體溫穩定後可以吃兩顆。”
“爸爸說出院就給我買一盒。”
林言替她拉好外套拉鏈。
“只能兩顆，不能多。”
“那我要三顆。”
“討價還價也只給兩顆。”
念念笑著靠近甦星顏。
洗滌車間里，沈清秋隔著推車縫隙抬頭。
她看見念念的臉，看見林言放在孩子肩頭的手，也看見甦星顏自然接過孩子手里的玩偶。
三個人從她面前十米處經過。
沈清秋沒有出聲。
右手傷口在手套里持續跳痛，針孔邊緣已經被血水浸透。她按住推車，不讓車輪發出聲音。
念念走到通道口時停下，鼻子輕輕動了動。
“甦媽媽。”
“怎麼了？”
“那邊是什麼味道？”
甦星顏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去。
念念捂住鼻子，小聲問。
“為什麼那邊有壞阿姨身上那種臭臭的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