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
宋星河看完金標背面的刻痕，將果盒放進透明證物袋。沈清秋撐著貨架起身，後腦撞傷的位置已經鼓起，右手垂在身側，血從兩層手套里滲了出來。
“宋助理，那只是一個字，藍莓沒有問題！”
“專供封簽遭到人為改動，貨物有沒有問題，要由檢測部門作結論。”
“我沒有投毒，也沒踫里面的果子！你可以查監控！”
宋星河將證物袋交給采購專員。
“封存同批次貨物，抽樣送檢。涉事包裝單獨銷毀。”
沈清秋伸手攔住他。
“別銷毀！換一張標簽就能繼續用，果盒里沒有別的東西！”
宋星河避開她的手，拿起那只破損果盒，走向冷庫出口旁的工業垃圾處理區。
沈清秋拖著傷腿追過去。
“宋助理，求你把標簽還給我！字藏在背面，念念不會看到，也不會嚇到她！”
“你利用林氏采購鏈向限制接觸對象傳遞私人物品，已經構成違規。”
“我沒想讓她看到！我只想讓這個字跟著果盒進莊園！”
“那有什麼區別？”
宋星河拉開粉碎機投料口，將果盒放到傳送帶上。
沈清秋撲向控制台。
“別開！我把字刮掉，我賠這個盒子，我現在就賠！”
安保橫臂擋住她。宋星河按下啟動鍵，傳送帶將果盒送進機器。塑料盒被齒輪壓碎，藍莓和金色封簽混在廢料中，很快只剩細小殘片。
“不要！”
沈清秋撞上安保手臂，摔回結冰的地面。她爬到機器旁，試圖從排廢口尋找那塊標簽。
安保將蓋板扣住。
“設備運行期間禁止靠近！”
“停下來！那個字還在里面！”
宋星河摘下檢驗手套，放入回收箱。
“一個破壞封簽的刻痕，沒有保留價值。”
冷庫主管趕到處理區，手里拿著違規單。
“宋助理，這名臨時工由外包工頭招來，我們事前不清楚她和林家有牽連！”
“供應商未核驗臨時人員健康狀況，讓手部化膿者接觸入口食品。今晚的三百盒全部退貨，復檢費用由供應方承擔。”
主管急了。
“全部退貨？金標批次已經做了大半，這批藍莓值十幾萬！”
“林氏采購鏈從今天起暫停與你們合作。後續調查結果，會同步給其他倉儲單位。”
“宋助理，能不能只處理她？我們也是受害方！”
“她能混進冷庫，是誰的責任？”
主管說不出話，轉身沖向沈清秋，一把扯住她的舊棉服。
“都是你害的！一天一百五的活，你非要動林家的標簽！”
沈清秋抓住貨架才沒倒下。
“工錢我不要，毀掉的果盒我賠。其他損失不該算在我身上！”
“你賠得起嗎？林氏停掉合作，我們幾十個人都得沒活干！”
工頭也從外面跑進來，抬手奪走她脖子上的圍巾。
“這件東西先扣下！今晚的車費、棉服費、果損費，全得算清！”
“把圍巾還我！”
“你還有資格討東西？進場不到四個小時，害得整批貨被退！”
那條圍巾只值十幾元，卻是沈清秋身上唯一能擋風的東西。她伸手去搶，右手踫到工頭衣袖，膠皮手套內的傷口又滲出血。
工頭將圍巾塞進自己口袋。
“污染物！拿去抵清洗費都不夠！”
宋星河看向主管。
“勞動糾紛由你們依合同處理。限制名單人員不得跟隨送貨車輛靠近莊園，記住這一條。”
“我不會跟車！”
沈清秋扶著貨架，盯著宋星河。
“你回莊園後，能不能告訴念念，藍莓要洗干淨再吃？她腸胃不好，一次別給太多。”
宋星河停了半步。
“莊園有營養師，不需要你提醒。”
“她喜歡把第三顆藏在手里，你們別讓她吃涼的……”
“沈女士，你沒有資格借供應商渠道干涉孩子的飲食。”
宋星河帶隊離開冷庫。采購專員封住貨架，紅色停用條貼滿林家批次。
主管抓住沈清秋的衣領，將她拖向外門。
“滾出去！”
“我的工錢還沒結！”
“你還敢提工錢？供應商被拉黑，損失誰來補！”
“我做了四個小時，按合同該有六十元！”
工頭打開鐵門，將她推到裝卸區。
“六十元連那條圍巾都買不回來！今晚你一分錢也沒有！”
沈清秋跌進雪里，膝蓋撞上水泥坡。鐵門在她身後關閉，門內的人開始拆除林氏專供標牌，無人再理會她。
除夕前夜，遠處商場的煙花試放聲傳來。
她從雪地爬起，查看手機地圖。冷庫距離北郊莊園十七公里，最近的公交站已經停運，賬戶余額為零。
沈清秋刪掉打車頁面，沿冷鏈車離開的方向往北走。
右臂的紅腫已經蔓延到肘上方，手掌被低溫凍住後又恢復血流，每走一段路，傷處便跳動數次。她將廢棄塑料袋纏在右手外面，左手扶著公路護欄。
天徹底黑下去時，路邊店鋪陸續關門。窗內有人包餃子，有人把年貨搬上車，孩子舉著小燈籠追逐家長。
沈清秋沒有停。她餓得胃部抽動，便抓起路邊積雪含進嘴里。雪粒混著灰塵，咽下後，喉嚨很快發澀。
走到第九公里，她的右腳磨破，襪子底部染成暗紅。她脫下襪子，把較干的一面翻到腳下，繼續趕路。
零點前，林氏北郊莊園的燈出現在山坡上。
莊園主樓掛著新年燈飾，長桌已經擺好年夜飯。林震坐在上首，幾名族中元老舉杯向林言道賀。
“執行令今天生效，林氏往後交到你手里。明早的族會，別遲到。”
林言替念念切開兒童蛋糕。
“文件已經核驗完，明早九點開始。”
甦星顏端來溫水，攔住念念伸向冰飲的手。
“今天只能喝溫的。”
“新年也不能喝一口嗎？”
“不能。”
“爸爸，你管管甦媽媽！”
林言把一小塊蛋糕放進孩子面前的盤子。
“醫生說了算。”
念念鼓起腮幫，很快又被桌邊的仙女棒吸引。甦星顏替她戴好粉色羊絨帽，牽著她走到露台。
林言點燃仙女棒，遞到女兒手中。
銀白火花落向地面，念念圍著他跑了半圈，撲進他懷里。
“爸爸新年快樂！甦媽媽新年快樂！”
“站穩，別踫到衣服。”
“我要許願！”
甦星顏問道︰“今年許什麼願？”
“我要爸爸身體健康，還要甦媽媽天天陪我！”
林震在廳內笑道︰“這孩子把你們都安排好了。”
莊園圍牆外，沈清秋跪在雪坡下，透過落地窗看著露台上的三個人。
她想喊念念，干裂的喉嚨只能擠出氣聲。
巡邏燈從遠處移來。沈清秋試圖站起，凍僵的雙腿卻失去支撐，身體倒進積雪。
一發煙花升上莊園上空。
她仰頭看著散開的亮光，視野里只剩模糊的粉色帽子。兩名巡邏保鏢踩著雪走近，戰術手電照住她的身體，垂下的槍口對準雪地。
“別動！”
“報出身份！”
沈清秋張了張嘴，額頭落回積雪。
保鏢打開通訊器。
“外圍紅線區發現一名女性，情況不明，請求總控核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