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手電移到沈清秋的面部。她用左手遮擋強光，右臂壓在身下，半截小腿已經埋進積雪。
保鏢隊長蹲在警戒線外，查看她散落在雪中的證件。
“沈清秋，身份確認。嚴重限制接觸名單人員，禁止靠近莊園紅線。”
另一名保鏢檢查地面痕跡。
“她從公路步行過來，沒有發現車輛。右手感染，雙腿有凍傷。”
隊長按住通訊器。
“總控，外圍紅線區發現深度凍傷人員，身份確認為限制名單人員沈清秋。本人未越線，現已失去正常行動能力。”
耳機內傳來值班主管的回復。
“保持距離，排查危險物品，按救助流程處理。”
沈清秋撐起上身。
“我沒有危險物品……我只想送一張卡片。”
“把雙手放在外面，不要踫口袋！”
“卡片在里面，我拿給你們看。”
“不要動！”
她停住動作，身體因高燒發顫。
“那你們拿……左邊內袋，沒有刀，也沒有藥。”
保鏢戴上防護手套，從她破損的大衣里取出一張折疊硬紙片。紙片由包裝盒裁成，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畫著一匹紅色小馬。
紅顏料早已用完，馬尾由血跡補成。背面寫著歪斜的幾個字。
念念，新年快樂。
隊長看完，將紙片裝進透明袋。
“私人物品不能轉交限制對象。”
沈清秋抓住他的褲腳。
“別扔！我不見她，也不讓她見我，你把畫放到門衛室就行！”
保鏢抽回腿。
“松手！”
“告訴她，是一個阿姨送的。別說我的名字，別說我來過！”
“沈女士，你的任何物品都不得進入莊園。”
“這張紙沒有污染，我用雪擦過手才畫的！”
“你的右手正在化膿，紙面有血，不能通過安檢。”
沈清秋試圖坐直，膝蓋卻彎不起來。
“可以消毒！噴藥，烘干，怎麼處理都行！只要別把它扔掉！”
隊長看向她的右臂。
“你需要急救。我們會聯系市政醫療人員，醫療費用按救助程序登記。”
“我不去醫院，我只要你轉交卡片！”
“你的要求已被拒絕。”
主樓內，新年蛋糕已經分好。念念坐在林言身旁，認真把草莓切成兩半，將較大的一塊推給甦星顏。
“甦媽媽吃大的。”
“為什麼爸爸沒有？”
“爸爸有蛋糕，不能貪心。”
林言放下餐刀。
“剛才是誰想多吃一塊？”
念念低頭護住盤子。
“今天過年，不算貪心。”
顧思思從側門進入，在林言身邊低聲匯報。
“外圍發現沈清秋。她徒步到了北側紅線，目前深度凍傷，手部感染加重。”
林言繼續替女兒分切蛋糕。
“越線了嗎？”
“沒有。巡邏隊已經控制現場。她要求轉交一張手繪卡片，收件人寫的是念念。”
甦星顏抬頭。
“孩子不能接觸。”
顧思思補充道︰“紙上有血跡，安保也不會放行。外圍在等處理指令。”
林言將蛋糕刀交給佣人。
“依規處理。”
“市政急救車已經聯系，預計十五分鐘抵達。”
“把外圍畫面關閉，不要讓念念看見。”
念念咬著叉子問道︰“外面有人嗎？”
林言拿走她嘴里的叉子。
“巡邏隊在做例行檢查。”
“是不是有人來看煙花？”
“吃完蛋糕，回兒童廳拆禮物。”
“我能和甦媽媽一起拆嗎？”
甦星顏替她擦淨手指。
“可以，不過你要先量體溫。”
顧思思離開餐廳，將指令傳給外圍。莊園燈帶調整方向，北側雪坡陷入暗處，巡邏車停到警戒線旁，擋住主樓視野。
沈清秋听見通訊器里的回復，急忙抬頭。
“林言收到消息了嗎？”
隊長沒有回答。
“他在里面，對不對？你們把卡片拍照發給他，他看過以後再決定！”
“總控指令已經下達，市政急救人員到場後接走，限制人員不得跨線。”
“他怎麼說？”
“依規處理。”
四個字落下，沈清秋抓著積雪往前挪。她只移動半步，防暴盾便落到紅線內側。
“停止靠近！”
“我沒有越線！我只想問他一句，卡片能不能留下？”
“後退！”
“我退不了……腿沒有力氣。”
隊長示意同伴拿來保溫毯。毯子只能放在紅線外，由長桿推到沈清秋身邊。
她沒有披，將那張裝進透明袋的畫護在胸前。
“你們收了卡片，就不能再扔。”
“物品會依安保條例處置。”
“什麼處置？”
“消毒、登記、銷毀。”
“不能銷毀！”
沈清秋撲過去搶透明袋，保鏢抬高手臂。她的右肩撞上隔離欄，身體翻倒在雪里，包裝盒做成的小馬從袋口滑出，落在紅線邊緣。
一只黑色短靴停在紙片旁。
甦星顏從主樓方向走來，身後跟著顧思思與兩名醫護人員。她俯身查看沈清秋的手臂，沒有觸踫。
“體溫至少超過三十九度，右臂感染範圍已經過肘。為什麼還沒送醫？”
隊長回答︰“急救車在路上，她拒絕配合，堅持轉交畫片。”
沈清秋伸向那張畫。
“甦醫生，求你給念念！你可以不說是我畫的，只說是新年禮物！”
甦星顏拿起透明袋，查看背面的字。
“念念正在接受心理干預，她不能收到來源不明的血跡物品。”
“我寫了祝福，沒有讓她見我！”
“她認得紅木馬。你在醫院送過同類物品，這會讓她聯想到當時的沖突。”
“那就把馬涂掉！剪掉也行，只留下新年快樂！”
“剪掉圖案，紙上仍有你的筆跡和血液。”
沈清秋抓住甦星顏的大衣下擺。
“你為什麼連一張紙都不肯給她？我是她媽媽！”
甦星顏移開衣擺。
“法院已經停止你的接觸權。你隱去姓名，不會改變物品來源，也不會減少孩子承受的壓力。”
“她不會發現！你們不說，她怎麼會發現？”
“你今天匿名送畫，明天便會問她有沒有收到。她若沒有反應，你還會繼續送別的東西。匿名不是退出，只是換了辦法靠近。”
“我不會！這是最後一次！”
“你在幼兒園、醫院、莊園外，都說過最後一次。”
沈清秋張口反駁，卻因咳嗽彎下腰。血從她右手的塑料袋邊緣滴入雪中。
甦星顏看向醫護人員。
“先測血氧，準備保溫。不要踫右臂，防止感染擴散。”
沈清秋推開血氧夾。
“林言呢？他連出來看我一眼都不肯嗎？”
莊園台階上傳來腳步聲。林言走出主樓，黑色大衣扣到領口，宋星河撐傘跟在身後。
顧思思迎過去。
“林總，急救車還有六分鐘。卡片已攔截，甦醫生建議直接銷毀。”
林言走到警戒線內側兩米處，停在大理石台階盡頭。
沈清秋認出他的身影，雙手壓住雪地，吃力地抬起頭。
“林言……”
她將那張畫推向紅線。
“你終于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