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停在红线内侧,鞋底没有沾到雪。宋星河站在他身后,伞面挡住从檐外落下的雪粒。
沈清秋拖着冻伤的双腿,朝前爬了半尺。
防暴盾随即横在两人之间。
“别拦我!他来见我了!”
队长压住盾牌。
“沈女士,禁止越过红线!”
“我不过去……我只碰一下他的鞋。”
她伸出左手,离林言仍有两米。手掌在雪地拖出一道湿痕,连大理石台阶都够不到。
林言看着她推来的纸片。
“沈女士,你挑在除夕夜倒在我家门前,是想用你的死,给念念的新年留下阴影?”
沈清秋急忙摇头。
“不是!我没有想死,我只是走不动了!”
“冷库距离这里十七公里。你没有车,也没有预约,仍然选择来庄园。”
“我只想送新年卡片!”
“法院裁定写得很清楚,你不得接触念念,不得向她转交物品。”
“我没有写名字!我让保镖说是一个阿姨送的,她不会受刺激!”
“她不需要施暴者的任何馈赠。”
沈清秋的手停在雪中。
“我没有对她施暴!”
“她因你闯入学校发病,因你冲击病房高烧,也因你拦车和追逐接受心理治疗。你是否承认,不影响医疗记录。”
“我是想弥补她!我从没想害她!”
“你所谓的弥补,每次都要求孩子承担后果。”
“我已经不求她叫妈妈了!只留一张画也不行吗?”
“不行。”
沈清秋拿回纸片,急着擦去上面的血。
“你看,这是小马。念念两岁时喜欢小马,她以前让我画过,我没有时间。现在补给她,晚了几年,可我画完了!”
“她现在不喜欢。”
“你怎么能替她决定?”
林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看向宋星河。
“处理掉。”
宋星河从安保箱中取出金属托盘和点火器。沈清秋把纸片藏进怀里,护住大衣领口。
“谁也不能拿走!这是我给女儿的!”
队长提醒道:“物品落在庄园警戒区域,按规定需要清除。”
“它在红线外,是我的东西!”
“纸片已经接触安保封装袋,并进入风险物品登记流程。”
沈清秋转向林言。
“你非要在我面前毁掉吗?”
“你需要看清结果,免得明天还送第二张。”
“不会有第二张!我发誓,这是最后一张!”
“你的保证没有信用。”
她怔了数秒,随后翻过画片,将背面的字举向他。
“你读一遍!念念,新年快乐。没有求她原谅,没有让她见我,也没写妈妈两个字!我已经退到这里了,还要退到哪里?”
“离开帝都,遵守裁定,不再靠近她。”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
“这是你的问题。”
沈清秋低下头,纸片贴在胸前。急救车警笛从山路下方传来,她听见后立住身体。
“我不去医院!你先答应把画留下!”
林言抬手示意。
两名保镖从两侧控制住她的手臂,将纸片抽出。沈清秋试图咬住纸角,队长用防护垫隔开她的面部。
“还给我!林言,你不能烧!”
纸片被放进金属托盘。宋星河打开点火器,蓝色火苗贴近画纸边缘。
沈清秋用膝盖向前挪动,盾牌压住她的肩。
“别点!我求你了!那是念念的小马!”
火苗吃进硬纸板,红色马尾先卷成灰片。写有名字的一面很快焦黄,纸片向内收缩。
“不!”
沈清秋扑向托盘,手掌撞在盾面上。右臂的塑料袋脱落,肿胀的伤口暴露在风雪中,脓液顺着掌根流下。
她改用左手去抓燃烧的纸,保镖将托盘移到红线内侧。
“林言,让他们停下!我不送了,我拿走!”
“已经晚了。”
“你烧的是念念的新年礼物!”
“那张画不值一分钱,也不是她的礼物。”
硬纸片烧到中央,小马的头部塌进火里。宋星河用金属夹翻动纸片,确保没有完整部分残留。
沈清秋拍打盾牌。
“那是我画了一整晚的!右手动不了,我用左手画了三遍!”
“你付出的时间,不能强迫别人接收。”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的林言已经付清代价。”
“十年呢?你连十年都要烧掉吗?”
“十年已经由离婚协议结清。财产、抚养权、债务,每一项都有法律文件。”
“感情没有文件!”
“所以你拿它骚扰孩子?”
沈清秋停下拍打。托盘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黑灰和几块卷起的硬纸边。
她低声请求。
“把灰给我。”
宋星河看向林言,等候指令。
“按污染物清理。”
保镖端起托盘,将纸灰倒进红线内的融雪沟。雪水冲过灰烬,红色颜料化开,混入路边黑泥。
沈清秋扑向融雪沟。
盾牌横移,将她挡在外侧。她趴在雪地里伸长左臂,手掌从栏杆下探过去,只捞回几滴脏水。
“那是我的!连灰都不给我吗!”
林言看向山路。急救车已经驶到庄园外,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上雪坡。
“你该去医院了。”
“你是在赶我走?”
“今夜过后,帝都没有你容身的位置。”
沈清秋抬头。
“你要把我赶出帝都?”
“你的限制记录、供应链违规记录、医院与学校的报警记录,都会依法共享。任何接纳你的机构,都要自行承担风险。”
“我能去哪儿?”
“救助站会安排。”
“你免了八千万,又买走老宅,再把所有工作都封住,这也算救我吗?”
“免责协议让你免于追偿,老宅由法院公开处置。你被辞退,是你自己违反规则。”
“规则都是你定的!”
“法院裁定不是我定的。冷库食品标准也不是为你设立。”
沈清秋撑着雪地,试图越过盾牌。
“你可以给我留一条路!保洁、洗衣、分拣,什么都行,我不要钱!”
“林氏不雇用限制名单人员。”
“那我去别的城市,你会让他们收我吗?”
林言转身。
“只要你不再接触念念,与我无关。”
沈清秋挣开医护人员的手。
“林言,你回来!你看着我上车!你不能把我丢给医院!”
他没有停。
医护人员将保温毯裹住沈清秋,准备把她移上担架。她抓住雪地边缘,身体却没有余力抵抗。
“我不要救助!让我死在这里!”
医生检查她的瞳孔。
“高热,反应迟钝,血压下降。抬上去!”
“放开我!林言还没有回头!”
“女士,你的身体已经失温,再拖会危及生命!”
两名医护人员固定她的肩与腰,将她抬上担架。右手碰到约束带时,她发出嘶哑的喊声。
医生剪开塑料袋和旧布,闻到伤口异味后,马上叫护士拿检测设备。
“伤口感染多久了?”
沈清秋闭着眼,没有回答。
“右臂红肿过肘,皮肤温度升高,血压八十二。建立静脉通道,先补液!”
护士翻找她的口袋,准备确认身份与既往病史。一张被折了数次的化验单从内袋掉出,上面盖着社区卫生所的章。
医生借车灯看完内容,抬头喊道:“厌氧菌血行感染,已经有脓毒血症早期表现!通知急诊抢救室,准备IcU床位!”
急救车门关闭。
沈清秋隔着后窗看向庄园台阶。林言已经进入主楼,大门随之合上。雪地融沟中,最后一块红色纸灰被水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