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宾馆宴会厅内，基金会捐赠人公示清单送到主桌。
林言坐在中央席位，逐项审阅款项来源、用途与合规意见。宋星河站在侧后方，手中平板跳出一条后台预警。
“林总，审核组报来一笔特殊捐款。”
“金额。”
“六十二元五角。”
林言翻动名单。
“低额捐赠走公开账户，不需要单独上报。”
“这笔钱附有定向用途，账户来源也有问题。”
宋星河把平板放到桌边。
捐赠项目：念念儿童基金会江城基地。
附言：给念念买糖。
捐款人姓名：无名氏。
联系电话：空白。
审核主管快步走来。
“款项来自江城劳务市场发放的匿名临时结算卡。该类卡允许小额消费，但不适合向公益基金进行定向转账。”
林言问道。
“反洗钱系统怎么判定？”
“风险等级三级，需补录实名信息。金额很小，后台原本准备隐名并入公共儿童账户，可设备编号触发了限制名单关联。”
宋星河点开追溯页面。
“转账操作是在东街公共电话亭完成。设备Id、充值卡序列号、登录时段都核过了。”
“谁？”
“沈清秋。”
邻桌宾客正交谈项目规划，无人留意主桌上的低声汇报。
审核主管解释道。
“她上午在劳务市场出售了一次血液成分检测资格，项目未通过，退回押金残值六十二元五角。她把退款全部转进基金会，只留下四个字。”
宋星河看向林言。
“是否原路退回？”
“按制度处理。”
“制度分两种。能够确认原账户，退回原账户。无法退回，可作匿名款并入公共儿童项目。”
林言继续审阅名单。
“林氏基金会有准入合规门槛，不接受涉案未决人员的风险资金。”
审核主管问道。
“船坞案已经把她列为受害人兼证人，并未认定为嫌疑人。是否仍按风险资金处理？”
“她的证人身份尚未完成全部司法程序，账户又属于匿名劳务卡，不符合定向捐赠要求。”
“明白。我们原路退回。”
宋星河补充道。
“这类临时卡有停用风险。若退款时账户已经失效，款项会退回基金会中间户。”
林言在公示清单上划去待确认标记。
“无法原路的，全额转入江城流浪犬收容救济项下。”
审核主管愣了一下。
“流浪犬项目？”
“资金来源不符合儿童基金准入规则，但小额善款无需长期挂账。按非定向救济制度转出。”
“我马上处理。”
主管拿回平板，退出主桌区域。
宋星河没有离开。
“附言需要存档吗？”
“不需要。”
“沈清秋也许会查询捐赠公示。”
“名单只公示合规款项。”
“如果她询问原因？”
“让系统答复。”
林言翻到下一页。
“把西城区康复站的设备采购再核一遍。三家供应商报价相差不到百分之一，暂停评审，重新招标。”
“明白。”
宋星河收起那条捐款记录。
六十二元五角，从主桌出现到被划掉，只用了几分钟。附言没有进入公示名单，也没出现在宴会大屏上。
东街公共电话亭旁，沈清秋靠着玻璃门等待。
劳务市场有人听说医院征集血液检测志愿者，完成登记能领八十元。她赶过去后，因败血症病史和感染创面被当场拒绝，只退回前期登记押金。
六十二元五角。
她原本能买十几个馒头。
公用终端收取一元服务费后，她仍把卡内余额全部转出。
电话亭屏幕上保留着转账页面。
给念念买糖。
沈清秋不会再靠近五百米，也不能托人送东西。她只想让这点钱进入儿童之家，不写姓名，不留电话。
手机发出震动。
屏幕虽然开裂，短信功能已经恢复。
她低头查看。
“尊敬的用户，您于今日发起的公益定向转账未通过收款机构审核，款项六十二元五角已原路退回。”
下方还有一条机器附言。
“该基金会拒绝接收您的款项。”
沈清秋盯着最后一行。
她点开余额。
六十二元五角，又回到了卡里。
旁边修鞋摊的老人问道。
“姑娘，转错钱了？”
“没有。”
“那怎么退回来了？”
“他们不收。”
“公益捐款还有不收的？”
沈清秋关掉屏幕。
“有。”
老人看了看她空垂的右袖。
“这钱留着买饭吧。人活着，总得先顾自己。”
“我不是给他们的。”
“那是给谁？”
“给孩子买糖。”
“你家孩子？”
沈清秋没有回答。
电话亭玻璃映出她凌乱的头发和灰败的面孔。她抬起左手，想删掉转账记录，手指落到屏幕上后又停住。
那条附言仍在。
给念念买糖。
她沿墙蹲下，把额头压在左臂上。哭声起初很低，随后再也压不住，路人绕开电话亭，没人停下来询问。
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驶进东街。
车停在电话亭后方。
电动门向两侧打开，四名黑西装男人下车。为首者夹着文件袋，先核对手机里的照片，又看向蹲在墙边的沈清秋。
“沈小姐？”
沈清秋抬起头。
“你们是谁？”
男人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债务执行材料。
“找了你三天，总算碰上了。”
“我不认识你们。”
“你不认识我们没关系，认识陆子轩就行。”
沈清秋扶着电话亭站起。
“陆子轩已经入狱，他的事与我无关！”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两名男人堵住街口，另一个拉开后排车门。
为首者把文件拍在她胸前。
“沈小姐，陆子轩在江城留下的烂账，该轮到你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