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刚扶住电话亭，左臂便被人扣住。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两名黑西装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将她拖进街后的暗巷。她右脚跟不上，鞋底擦过粗糙地面，包扎严实的右臂撞上墙角，渗出的血很快染红纱布。
为首男人抖开文件袋，一份盖着红印的民间借贷判决书砸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
“看清楚！江城中院去年作出的判决，三百万元本金，利息、违约金、执行费另算！”
纸页滑到她胸前。
沈清秋用左手接住，低头查看被执行人信息。
借款方，江城轩盛贸易有限公司。
保证人，沈清秋。
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
落款处不仅有她的签名，还有沈氏集团当年的公章。
“不对……”
她翻到合同签署页。
“这是陆子轩公司的债，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
男人抬手点了点签字栏。
“因为沈总当年亲自担保！轩盛拿三百万高息周转，你承诺公司还不上，由你承担全部清偿责任。”
“这份担保是以沈氏名义出具的！”
“沈氏已经破产，执行财产为零。补充协议写着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你没看过？”
沈清秋盯着那份补充协议。
签名是真的。
十年前，陆子轩拿着一摞合同来找她，只说公司需要短期过桥资金，让她帮忙签几个名字。她连页码都没核对，便把合同推给秘书盖章。
男人收回判决书。
“陆子轩和他父亲全进去了，轩盛账户也空了。法院找不到可执行财产，我们只能来找你！”
“我没有钱。”
“你没有，林言有！”
沈清秋抬起头。
“这和林言无关！”
“怎么会无关？你们做了十年夫妻，还给他生了孩子。他来江城投几十个亿，你去求他拿三百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离婚了。”
“离婚也能要钱！你去儿童之家门口跪，去酒店堵，去机场拦！记者一来，林总为了体面也会替你把账平了！”
沈清秋抓住判决书，转身想走。
后面的男人伸腿绊住她。
她摔在垃圾桶旁，右肩先碰到墙面，整条残臂压在身下。创面受到挤压，纱布内很快湿透。
讨债头目走到她身前。
“我们给你三天。三天内，把三百万本金打过来。”
“我拿不出！”
“那就去找林言！”
“我不能靠近他五百米，也不能联系他的女儿。你们逼我也没用！”
“限制令是你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男人抬脚踩住她的右手。
厚纱布被鞋底压扁，五根不能屈伸的手指贴在地面。残存神经受到刺激，手腕开始抽搐，刚做完清创的伤口重新出血。
沈清秋左手撑住地面，身体止不住发颤。
“松脚！”
“林总随手洒水就是几千万，你伺候他十年，连三百万都要不出来？装什么贞洁烈女！”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孩子呢？孩子总是你生的吧？”
“不要提念念！”
她抬起左手，抓住男人的裤脚。
“债是我签的，你们冲我来！谁敢靠近孩子，我就算只剩一只手，也会和他拼命！”
男人脚下继续施压。
“你还敢威胁我？”
“我说的是事实！”
“那就还钱！”
“我没有！”
“找林言要！”
沈清秋抬起头，眼泪与额头流下的汗混在一起。
“他不会给我一分钱！我从他那里什么都拿不到！你们杀了我，我也拿不出三百万！”
讨债头目盯了她几秒，朝身后抬手。
“搜。”
两人把沈清秋从地上提起，翻遍她的棉衣口袋。破手机、身份证、医院证明，还有刚收到退款的匿名劳务卡，全被扔在地上。
“卡里有多少钱？”
“六十二块五。”
“密码！”
“钱在临时卡里，不能取现。”
男人把卡交给同伴。
“拿去试。”
另一人从她内袋摸出半个凉馒头。塑料袋已经破了，馒头沾着衣料上的血。
“老大，就这东西。”
讨债头目一把夺过，扔进垃圾堆。
“穷成这样，还敢在林总面前演骨气？”
第三个男人从她裤袋里搜出一枚染血的硬币。
硬币边缘沾着干泥，表面还留着指腹磨出的血印。
他举到沈清秋面前。
“全身上下就这一块钱？”
沈清秋伸出左手。
“还给我。”
“你拿它做什么？”
“买饭。”
男人松开手。
硬币掉进碎玻璃与烂菜叶中。
“自己捡！”
沈清秋弯腰去找。
讨债头目一脚踹在她后腰。
她整个人扑进垃圾堆，左掌按上几块碎玻璃。掌侧被划开，鲜血落在发霉纸箱上。
“既然林言不管你，我们就按规矩办！”
第二脚落在她肋侧。
沈清秋蜷起身体，用左臂护住头部，残废的右手被压在胸腹之间。几人接连踢打，垃圾袋被踩破，污水顺着她的病号裤往下淌。
“别打右臂……”
“还敢挑地方？”
“那条手已经废了！”
讨债头目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到墙边。
“今天只是提醒。三天后见不到钱，你剩下的那只手也别留了！”
巷口忽然传来警车鸣笛。
“里面的人停手！”
几名讨债人回头查看。
巡逻警车已停在街口，两名民警推门下车，朝暗巷跑来。
“走！”
讨债头目松开沈清秋，临走前踢翻她身旁的垃圾桶。
“只要你还在江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四人越过后墙缺口，很快散进后街。
民警追出几步，呼叫附近巡逻组封锁出口。另一名民警来到垃圾堆旁，将沈清秋从碎玻璃中扶起。
“女士，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哪里受伤了？”
“右臂不能碰，左手被玻璃划了。”
民警查看她的证件，又看到医院出具的离院材料。
“你是刚从监管医院出来的？”
“是。”
“那几个人为什么打你？”
沈清秋看向掉在污水里的判决书。
“陆子轩留下的债。我当年签过担保。”
民警戴上手套，把判决书装进证物袋。
“追债也不能殴打。你先跟我们去医院验伤，再到派出所做笔录。”
“不去医院。”
“你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没钱。”
“先处理伤口，费用问题后面协调。你有没有亲友可以联系？让人来陪你，也能给你送套干净衣服。”
沈清秋坐在潮湿的纸箱旁，左手捂住出血的掌侧。
她想了很久。
能背出的号码很多。
没有一个能拨。
沈清秋抬起脸，惨笑着摇头。
“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