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在貴賓室內散開，沈清秋癱軟在托盤旁喘息，嘴角沾著胃酸侵蝕出的血絲。
駐點醫生為她戴上氧氣管，又把止吐藥放到桌邊。
“必須停止進食，盡快做胃鏡和血常規。你已經有消化道出血跡象，繼續拖延會休克！”
沈清秋沒有看藥。
“鑒定單能不能交給林言？”
楚瑤從銀行經理手中接過文件，遞給助理封存。
“你剛從胃里挖出半張紙，問的第一件事還是林言。醫生剛才說了什麼，你听見了嗎？”
“听見了。”
“那你還問？”
“只要他拿到箱子里的東西，我就去醫院。”
楚瑤走到她面前。
“林言現在正在主持千億航運合規會議。監管、審計、兩家銀行和六個項目方都在等他簽字，你認為他會為了一個十年前的舊箱子趕來？”
“你可以替我轉交！”
沈清秋抓住地毯，努力支起上身。
“鑒定單、憑證殘片、保險櫃代號，全都交給他！我不需要見他，也不會靠近他五百米！”
“我憑什麼替你傳話？”
“北港重組里有沈氏舊債，這只箱子可能涉及林耀東、林耀南當年的抵押權。對觀雲資本也有價值！”
楚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學會拿商業利益說服我了？”
“你不是來匯豐舊庫閑逛的。門外三輛觀雲資本的車，銀行高管全部陪同，你也在核驗北港遺留資產。”
“所以呢？”
“所以這不是私事！”
沈清秋胃部又一次收縮，她壓住腹部，聲音已經發啞。
“如果箱子里只有沈家的破產資料，全部交給林氏法務。如果有產權、債權或者現金，也全部歸林言。我一分錢都不要！”
楚瑤蹲下些許，卻沒有觸踫她。
“你想換什麼？”
“什麼都不換。”
“你從前做每件事都有價格。如今說不要，反而更像另有所圖。”
“那就讓律師寫協議！”
沈清秋抬起左手。
“我放棄知情權、分配權、繼承權和追償權！箱子打開後，無論有什麼都不準告訴我。我只要確認它到了林言手上！”
“確認以後呢？”
“我離開帝都。”
“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
楚瑤追問︰“凍死在荒郊野外也可以？”
“可以！”
這一個字落下後，貴賓室短暫安靜。
沈清秋扶著桌腿，呼吸越來越亂。
“只要他肯收，我今天就走。我不會去金融街，不會去莊園，更不會找念念。就算死在帝都外面，也和他沒有關系！”
駐點醫生按住她的肩膀。
“別再說話，你的血壓還在下降！”
楚瑤站起身，從助理手中接過加密手機。
“好。我給你一次機會。”
沈清秋抬頭看她。
“你聯系誰？”
“林言的私人助理，宋星河。”
“能不能不要提我想見他？”
楚瑤冷笑一聲。
“你不是說這不是私事嗎？那就按商業遺留資產報備。至于他听完後怎麼處理，你沒有資格要求。”
她撥出加密專線，並按下免提。
短暫的驗證音後，宋星河接通電話。
“楚總？”
“匯豐舊庫發現沈鴻業十年前設立的特級保管箱，終極受益人登記為林川。沈清秋持有絕密編號，憑證殘片已通過初檢。”
電話那端傳來鍵盤聲。
“林川的身份對應文件齊全嗎？”
“銀行稱需林言本人到場做生物識別。箱內資產尚未啟封，可能涉及沈氏祖產與北港抵押權。”
“發現人現在在哪里？”
楚瑤看向地上的沈清秋。
“就在我面前。她吞了原始便簽，剛才自行催吐，從胃內容物里提取出了防偽紙屑。”
宋星河停頓一秒。
“她是否需要急救？”
“需要，但她拒絕轉院，堅持先把東西移交給林言。”
沈清秋靠近手機。
“宋助理，我不見他！請你只把鑒定結果給他看，我簽放棄協議，我什麼都不要！”
“沈女士，請不要通過楚總的私人線路向限制對象傳話。”
“這不是私人傳話，是信托資產！”
“是否屬于林氏資產，需要先經過驗資、來源審查與司法確權。”
“那就審查！我配合所有程序！”
宋星河的聲音依舊平穩。
“你沒有資格代表最終受益人啟動接收程序。我只能將發現情況列入風險簡報，是否處理由林先生決定。”
“請你現在告訴他！”
楚瑤打斷她。
“宋助理，林言在旁邊嗎？”
“會議正在進行，剛進入並購協議簽署環節。”
“開外放，三十秒足夠。”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隨後傳來椅子移動與紙頁翻動的聲音。有人正在匯報船舶資產交割比例，林言低聲問了一句審計意見。
同一部手機，兩端截然不同。
一端是會議桌、並購文件與千億資金。
另一端是帶血的托盤，以及跪在地毯上的沈清秋。
宋星河走近主位。
“林先生，匯豐舊庫出現沈鴻業設立的遺留資產，唯一提款人登記為您曾用名林川。沈清秋自殘提取了憑證殘片，要求移交給您。”
林言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
“完成驗資了嗎？”
“沒有。保險櫃尚未開啟，需您本人到場。”
“來源是否合法？”
“暫未核定。”
“是否存在沈氏債務、司法查封或第三方追索？”
“都有可能。”
林言沒有再問沈清秋的情況。
“林氏不接收未經驗資的私人贈予。若涉及當年沈氏借款還款，讓法務按破產清償程序走公賬，人不要放進來。”
沈清秋向前爬了一步。
“林言！”
電話另一端沒有回應。
“我不要你見我！你只要來拿箱子，我馬上走！”
宋星河出聲制止。
“沈女士，請停止喊話！”
“里面是我父親留給你的！他寫了林川，寫了言兒，他臨終前就想把一切還給你！”
會議室里有人提醒簽字頁已經準備完畢。
林言只說了一句。
“按流程記錄，不得影響會議。”
通話隨即結束。
忙音從揚聲器里傳出，沈清秋仍保持著向前伸手的姿勢。幾秒後，她的手臂失去力氣，垂落在地毯上。
楚瑤關閉免提。
“听清楚了？”
沈清秋盯著已經熄滅的屏幕。
“他只是沒看見鑒定單……”
“他听得很清楚。”
“箱子可能有重要東西！”
“那又怎麼樣？”
楚瑤把手機交回助理。
“他連你的命都不在乎，更不在乎你爹留了什麼破銅爛鐵。”
沈清秋張了張嘴，再沒有聲音。
下一刻，舊庫深處忽然響起急促警報。防火門自動落鎖，貴賓室頂部的紅燈連續閃爍。
兩名安保快步沖進來。
“楚總，三房的殘余手下查到沈清秋行蹤，已經帶人堵住地下車庫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