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車淒厲的警笛劃破帝都黃昏，兒童特護中心搶救室門楣上的紅色警示燈連續閃爍，除顫儀充電蜂鳴從門內傳出，走廊上的醫護人員全部讓開通道。
林言推開車門，幾乎沒有停頓便沖進急診大廳。
甦星顏迎面趕來，把剛打印出的檢驗報告遞到他手里︰“念念已經進入無菌搶救艙，血紅蛋白還在下降，初步診斷是罕見基因缺陷誘發的急性溶血性貧血！”
“需要多少血？”
“中心血庫只有一袋同型濃縮紅細胞，最多維持一輪搶救，後續缺口至少八百毫升！”
林言腳步停在搶救室外。
單向玻璃內，念念躺在兒童搶救床上，面色青灰，氧氣面罩覆蓋了大半張臉。輸液泵高速運行，監護儀上的心率仍在向下掉。
“調全城血庫。”
“已經調了！”
甦星顏把平板轉向他︰“帝都三家中心血站沒有可立即調用的同表型庫存，鄰省找到兩名登記供血者，可暴雪封路，最快四小時才能送到！”
“四小時？”
“她等不了四小時。”
搶救艙內突然響起報警，一名護士立刻推入急救藥物。念念的身體輕輕抽動，垂在床邊的小手沒有半點反應。
林言抬手解開襯衣袖口︰“抽我的。”
甦星顏擋住他︰“你的血型不完全匹配，而且你肺部手術後的血氧指標不穩定，上次重傷失血後還沒有恢復，不能超量獻血！”
“先做交叉配型。”
“已經做過，你只能作為應急備選，不能解決主要缺口！”
林言看著玻璃內的孩子︰“那就繼續找，私人血庫、軍地聯動庫、所有登記供血者，一個都不能漏！”
宋星河帶著兩名數據專員跑進走廊，手里的家系遺傳檔案已經展開。
“林先生，找到一個完全匹配者。”
“誰？”
宋星河沒有立刻回答。
林言轉過頭︰“說！”
“沈清秋。”
走廊安靜了一瞬。
宋星河將比對結果遞過去︰“她十年前生產時留下過完整血型檔案，和念念屬于相同的罕見Rh陰性表型，紅細胞抗原篩查記錄也一致，理論上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人選。”
甦星顏迅速接過報告︰“還需要現場重做交叉配血，不能只看舊檔案。”
“她在哪里？”
“經偵支隊監管醫療室，剛完成傳喚。她有感染、骨裂、消化道出血，血紅蛋白本身可能已經低于正常值。”
林言沒有說話。
玻璃內，醫護人員正在給念念進行第二輪藥物干預。監護儀發出連續急鳴，心率從九十七跌到八十一，又掉到七十六。
甦星顏按下通話鍵︰“準備輸注庫存血，先把血壓托住，復查膽紅素和游離血紅蛋白！”
護士在艙內回應︰“甦主任，患兒出現寒戰，血氧降到八十八！”
“加溫輸血，調整氧流量，我馬上進去！”
甦星顏轉身前看向林言︰“現在每一分鐘都算數，但沈清秋的身體未必能安全供血，你要先決定是否申請緊急醫療提取。”
長椅旁的電子鐘跳了一格。
林言坐下，手里還握著念念早晨落在車里的粉色發圈。他盯著搶救艙內那只垂落的小手，聲音低得沒有波瀾。
“帶她來。”
宋星河立即拿出手機。
林言又補了一句︰“只抽血，不準她看孩子。”
“明白！”
經偵支隊監管醫療室內，沈清秋剛被獄醫固定好左肩，門外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兩名法警推門進入︰“沈清秋，兒童特護中心提出緊急配血申請，需要征詢你本人是否自願參加檢測。”
她抬起頭︰“誰需要血？”
法警按照程序回答︰“林念念。”
沈清秋撐著床沿坐起，牽動右腿骨裂處，整條腿重重撞在鐵架上。
“她怎麼了？！”
“急性溶血反應，具體情況由醫院告知。你可以拒絕，拒絕不會影響案件辦理。”
“我去！”
獄醫按住她︰“你有貧血、感染和活動性出血，先抽血化驗，能不能獻由醫生決定！”
“抽多少都可以！”
“你听清楚，你自己也可能休克！”
“那就讓我死在采血台上，先救她！”
法警厲聲提醒︰“不得以死亡干擾醫療決定，醫院只會按安全上限處理！”
沈清秋已經掀開薄毯，殘廢的右臂無法支撐，她用左肘抵住床沿，拖著傷腿往下挪。
“快一點，求你們快一點！”
押送車亮起特勤燈駛出經偵支隊，沿途信號燈臨時切換。車內獄醫為她補液，監護夾剛扣上，屏幕便顯示血壓偏低。
“到醫院後先交叉配血，如果指標不合格，誰也不會抽你的血。”
沈清秋盯著車窗外飛退的燈光︰“她清醒嗎？”
“我們不知道。”
“林言在不在？”
法警看向她︰“你的任務是配合醫療，不是借機接觸限制對象。”
她閉上嘴，再沒有問。
押送車從醫院側門直接進入封閉通道。沈清秋被抬上轉運床，經過三道門禁送入獨立采血室，全程沒有看見搶救艙方向。
甦星顏隔著觀察窗核驗報告︰“血型復核一致，抗體篩查暫未發現沖突，先采四百毫升，分離洗滌後立即送入搶救艙。”
急診主任皺起眉︰“她的血紅蛋白只有八十一，還有低血糖和感染指標升高，四百毫升已經超過建議量！”
“先補液、監護，采集過程中一旦血壓低于紅線，立即停止。”
沈清秋听見爭執，掙扎著抬起左臂︰“不用停，我簽字！”
護士將采血針放到托盤︰“你無權要求醫生違反搶救規範，躺好，不要亂動！”
“念念還差多少？”
“這不是你該問的。”
“她是不是快撐不住了？”
沒有人回答。
搶救艙內，庫存血已經接上輸血導管，念念的心率短暫回升，又一次跌到危險區。甦星顏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器傳出︰“備用血只能維持二十分鐘，供血樣本立刻開始！”
護士還在尋找沈清秋左臂上能夠使用的靜脈，重度脫水讓血管幾乎無法辨認。
“不要動，我需要重新扎一次。”
“給我！”
沈清秋突然用左手奪過粗采血針，朝手肘內側扎了下去。
針尖刺偏，血立刻順著皮膚流到采血墊上。護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瘋了嗎？！”
“我找得到，再來！”
急診主任奪回針頭︰“按住她，重新消毒，誰允許她自己操作的！”
第二次穿刺成功，暗紅色血液順著導管流入儲血袋。電子秤上的數字從十毫升跳到三十，又很快越過一百。
沈清秋看著不斷鼓起的血袋︰“快一點，能不能再快一點？”
“采血速度不能隨便加！”
“孩子在等！”
兩百毫升後，她的嘴唇已經失去血色，左手逐漸冰冷。監護儀提示血壓下降，護士調高補液速度。
“沈清秋，听得見嗎？”
“繼續……”
“三百二十毫升，準備停止。”
“不夠！”
她試圖坐起，胸前監護線被扯得脫落。護士重新把她壓回采血椅，急診主任盯住心電波形。
“心率一百三十五，血壓七十八，立即減速！”
血袋達到四百毫升的那一刻，設備自動報警。護士夾閉導管，沈清秋卻用左手死死壓住止流夾。
“別停……抽我的……”
“放手！”
“把我的血全部抽走，救她！”
她的身體突然繃緊，腿部連續抽搐，隨後整個人從采血椅側面滑落。醫護人員迅速托住她，氧氣面罩和急救藥同時送到面前。
隔壁無菌搶救艙內，分離設備高速運轉，那袋剛剛采出的血被送入快速處理通道。
單向玻璃後，林言站在搶救室外，目光始終落在念念身上，沒有向采血室邁出一步。
而地面上的沈清秋短暫恢復意識，隔著門縫听見搶救艙內傳來孩子微弱的囈語。
“甦媽媽……”
她停住了掙扎，眼淚順著太陽穴滑進散亂的頭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