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门的厚门帘被猛地掀开，霍英楠带着满身的寒气和凌厉的杀劲，一阵风似的砸回了快餐店的正厅。
店铺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抓住他！快抓住他！”
陆海瑶急促的喊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撑着柜台就要往外跳。
“阿瑶。你别动！我去追！”
阿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脸色煞白，拽下身上的围裙就往侧门的方向冲。
霍英楠鹰隼般的目光在店里飞快一扫，瞬间锁定了一个正往后门死命窜过去的背影。
那是个约莫十几岁的男孩，身材瘦小，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此时，他怀里正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子，脚下的胶鞋在干净的地板上踩出一连串凌乱的黑印。
“站住！”
霍英楠暴喝一声，那声音如平地惊雷，震得大厅里几个还没走散的食客耳朵嗡嗡作响。
那男孩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他像是一只被惊吓到的林中小鹿，刺溜一下钻出了后门，直接扎进了老城区那片错综复杂的深巷子里。
霍英楠脚下发力，军靴在青石板地面上踏出沉重的闷响，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黑豹，带起一阵狂暴的冷风，瞬间消失在后门口。
“霍英楠！”
陆海瑶追到后门口，只来得及看到男人那道高大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老城区的胡同窄小破旧，地面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残冰。
补丁小伙子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熟，借着矮墙和垃圾堆的掩护，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窜。
但霍英楠是什么人？他可是特种部队里身经百战的师长啊，在原始森林里摸排追踪过特务的顶尖高手。
奔跑了一阵，男孩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割得他肺部生疼。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本以为早就把人甩掉了，谁知一转头，那道军绿色的高大身影竟然像个甩不掉的鬼魅，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啊！”
男孩惊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他一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又拐了几拐最终扎进了一条最窄、最黑的死胡同。
他看了看身后，确定再无人追上来后就扯开嗓子，冲着土墙上面一个残破的阁楼废墟大喊：
“豹哥！钱我拿到了！你们放了我妹妹！放了我妹妹啊！”
“哟，小杂种动作挺快啊。”
随着一声流里流气的嘲笑，死胡同旁边的废弃危房里，慢吞吞地走出了三个壮汉。
领头的男人剃着个光头，大冬天里居然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坎肩，露出一胳膊的劣质文身，手里还颠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剔骨刀。
在他身后，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正死死揪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一看见小伙子，眼泪扑哧扑哧地直往下掉，嘴里发出“唔唔”的绝望哭声。
“哥！”
男孩一看见妹妹，眼珠子都红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怀里的帆布袋子狠狠砸在光头脚边，
“钱给你们！放人！”
光头斜眼瞅了瞅地上的大钱袋，冲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那打手蹲下身扯开拉链，看着里面一叠叠厚厚的一块、两块的毛票。顿时眼睛都直了：
“豹哥，发了！真他妈有大几百块！”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一把将钱袋子拎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贪婪而残忍的邪笑。
他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男孩踹翻在地上，骂道：
“放人？小杂种，你想得美！这点钱，顶多够还你那死鬼老爸欠下的利息！至于你妹妹，长得还算周正，留下来给哥几个换几手好酒钱，也是她的福气！”
“不要！你们明明答应过我的！”
男孩被踹得吐出一口血水，却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光头的腿，
“豹哥，求求你，放了我妹妹！要抓抓我！我去给你们当牛做马！要不然，我还可以抢，我每天都给你抢钱好吗？求求您，放了我妹妹吧！”
“滚开！”
光头有些不耐烦了，举起手里的剔骨刀，冲着男孩的肩膀就准备狠狠扎下去。
“唔唔唔！”
角落里的小女孩急得拼命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柄尖刀即将落下的刹那。
“住手！”
一声仿佛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冰冷男声，突兀地在窄小的巷子里炸响。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阵狂暴的烈风。
紧接着，一只长满厚茧、硬如钢铁的大手，以一种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啪的一声，死死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简直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生生捏碎。
“啊——！”
光头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地面上。
霍英楠面色冷硬如铁，一双黑眸里杀机四伏。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左手扣住光头的手腕，右手顺势一记刚猛的大力勾拳，狠狠砸在了光头的下巴上！
“咔嚓！”
那是下颌骨碎裂的声音。
光头那两百多斤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直接砸得离地而起，在空中翻了半个圈，最后“嘭”的一声重重砸在烂砖头堆里，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剩下两个打手直接看傻了。
“草！点子硬！一块上！”
两人对视一眼，从腰后摸出钢管，一左一右，恶狠狠地朝着霍英楠的脑袋劈了过来。
霍英楠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钢管离他面门还有三寸的距离时，他身体诡异地往后一仰，以一个极其标准且军旅化十足的侧身闪过袭击。
紧接着，他长腿如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一脚抽在左边打手的太阳穴上！
“噗通。”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横着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死狗一样滑了下来。
右边那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钢管还没来得及收回，霍英楠已经欺身而上。
一记干净利落的军中擒拿锁喉，右手卸掉对方的关节，左手顺势一个过肩摔！
“轰！”
最后一名壮汉被死死钉在地上，整条右胳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疼得他满地打滚，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霍英楠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柄剔骨刀，两指一弹，刀刃瞬间折断。
他走过去，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了小女孩身上的粗麻绳，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哥！”
小女孩一获救，哭着扑进了倒在血泊里的哥哥怀里。兄妹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陆海带着两个伙计和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民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一进巷子，看到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壮汉，两个民警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别误会，我是七零二师的霍英楠。这三个人涉嫌绑架、敲诈和持刀行凶，已经被我制服了。”
霍英楠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了过去，声音平淡。
民警接过证件一看上面的头衔，顿时肃然起敬，赶紧敬了个礼：“首长好！给您添麻烦了！”
陆海瑶没有看霍英楠，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抱头痛哭的兄妹俩，以及散落在一旁的那袋子现金。
两个民警过去把瘫软在地的三个壮汉用手铐铐起来。那男孩脸色惨白，突然松开妹妹，冲着陆海瑶“嘭嘭嘭”地磕起了响头，额头上瞬间一片血红：
“姐姐！对不起！钱都在这，我一分都没动！是我一时糊涂，我妹妹被他们抓了，说今天不给钱就要把我妹妹卖到大山里去……我愿意坐牢！求求你放过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男孩哭得声气皆无，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着。
站在一旁的伙计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地转过头去。
霍英楠站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有些复杂地看着陆海瑶。
按照他的理解，像这种当街抢劫巨额现金的，按律当严惩，送进少管所或者农场劳改是免不了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陆海瑶开口，他可以用军区的名义给这可怜的兄妹俩申请一点人道援助。
然而，陆海瑶并没有愤怒，只是缓缓走到男孩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动作温柔地擦去了男孩脸上的血迹和泥土。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陆海瑶的声音在冰冷的巷子里响起，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男孩愣住了，吸了吸鼻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我……我叫石头。今年十七岁。”
“石头。”
陆海瑶把手帕塞进他手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严肃，
“今天这钱，要是真让你得逞了，你以为他们会放了你妹妹吗？他们只会拿你妹妹继续要挟你去给他们抢更多的钱。”
仅仅几句话，却字字诛心，砸得石头抬不起头来，只能绝望地流泪。
“陆同志，您看这孩子……”
旁边的公安民警有些为难地开口。
陆海瑶转过身，冲着民警客气地笑了笑：
“警察同志，今天这事是个误会。这孩子其实是我们快餐店刚招的临时工，这笔钱是他帮我从柜台拿出来准备去银行存的，只是半路上被这三个歹徒拦截抢夺，他为了护住钱才跑进来的。我们店，不追究他的任何责任。”
“什么？！”
石头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随行的那两个伙计也有些惊讶，但看到陆海瑶那坚定的眼神，都赞许的点了点头。
“既然受害者不追究，那行吧。”
民警也乐得少一桩麻烦，更何况还顺手抓了三个通缉的流氓，便押着那三个废掉的壮汉，转身出了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兄妹俩和陆海瑶的人了。
石头拉着妹妹，再次跪倒在陆海瑶脚边，哭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姐姐……为什么……我明明抢了你的钱……”
“我说过，我的店不养小偷，也不养没骨气的人。”
陆海瑶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今天放过你，是因为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护着你妹妹。但你在我店里造成的恐慌，还有耽误的营业额，你必须得补偿。”
石头急忙点头：
“我手脚麻利！我什么都能干！我……我做牛做马都还您的钱！”
“从明天开始，天亮之前，滚到店里来报到。”
陆海瑶伸手指了指快餐店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每天洗盘子、扫地、挑煤渣。我一个月给你开……十五块钱工资，管你们兄妹两顿饭。
第一个月的十块钱扣下来抵你今天的过错，剩下五块钱，拿去给你妹妹买铅笔上学。
用你自己的双手挣干净的钱来养活你妹妹，你干不干？！”
“干！我干！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石头拉着妹妹，拼命地在青石板上磕头，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却在这一刻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还是我们家老板人美心善！”
“就是啊！跟着这样的东家，真是我们的福气！”
“小伙子，你可要好好干啊！可别糟蹋了东家的这份心意！”
周围的伙计瞧着这一幕，眼里也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站在角落里的霍英楠，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将一袋子现金拎在手里，正弯腰扶起穷苦兄妹的女孩。
那一刻，冬日的朝阳透过斑驳的青砖土墙，恰好打在陆海瑶那张柔和却坚毅的侧脸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近乎耀眼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