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海老冢智一股蛮力拽出书店,呼吸到室外微凉的空气时,丸山福助才仿佛从刚才与松原丰一郎的对话氛围中彻底抽离。
他好整以暇地站稳,灰白色的风衣在臂弯处晃了晃,低头看向身旁脸色变幻不定却依然紧紧抓着他衣袖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了,突然就把我拉出来?”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点戏谑:“我的‘好妹妹’?”
这声刻意加重的“好妹妹”像根小刺,精准地扎在智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猛地松开手,仿佛他的袖子烫手似的。
然后智抬起头狠狠瞪着他,那双红瞳里燃烧着羞恼、警惕和困惑混杂而成的复杂色彩:“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福助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真有点迷惑不解。
“松原先生吗?就是随便聊了聊那本书,一些关于信任和理想的感慨罢了。”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疑惑:“你在意这个干嘛?”
“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智的语气更冲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试图用强硬掩盖内心的慌乱。
福助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非但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反而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揉了揉她柔软但也有些炸毛的黑发。
这个亲昵得过分的动作让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带着力道的掌心按住了。
“你二话不说就突然把我拽出来,也不解释为什么,就这么凶巴巴地对我啊?”福助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哄骗的意味:“要不……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告诉你刚才具体聊了些什么细节?”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此刻,福助一手臂弯搭着风衣,另一只手还覆在智的头顶,两只胳膊上深色毛衣的袖子都被他随意地折起了一截,露出一双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小臂。
智本来就心乱如麻。
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塞满了“耽美漫画”、“硬朗大叔”、“《奔跑吧,梅洛斯》”、“彼此唯一的信任”、“不常规的珍贵”这些碎片,搅合成一锅让她面红耳赤又心惊肉跳的粥。
再被福助这么一揉脑袋、一调侃,一股混合着羞耻、烦躁和某种被当小孩子逗弄的恼火“轰”地冲上头顶,瞬间淹没了本就不多的理智!
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举起手,不是去拍开他揉自己头发的手,而是五指并拢,带着积蓄的怒气和无处发泄的尴尬,狠狠地朝着福助那只裸露在外的小臂挠了过去!
“嘶——!”指甲划过皮肤的触感清晰而尖锐。
福助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抽了口凉气,瞬间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侧小臂靠近手腕的位置,并排着十道鲜红的抓痕,火辣辣的刺痛感正从那片皮肤蔓延开来。
幸好智的指甲不算太长,力道虽狠但不足以破皮流血,只是留下了极为显眼的印记。
这一下,两人都愣住了。
智在出手的瞬间,那股上头的热血就退潮般褪去。
看着福助手臂上那刺眼的红印,她一下子彻底冷静下来,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后怕和一丝清晰的懊悔。
她……她做了什么?她居然真的动手抓他了?虽然没流血,但这也……太过了。
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她拉不下脸。
解释?她根本没法解释自己那离谱的联想和因此爆发的怒火。
慌乱、尴尬、自责还有残余的别扭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手足无措。
最后,她干脆一跺脚,把脸狠狠扭向一边,不再看福助和他手臂上的伤痕,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迅速蓄起一层薄薄水光、却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红眼睛,到底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丸山福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认只是皮外伤,连血丝都没渗出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有点无奈,还有点“果然如此”般的预期。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表露任何怒气。
男人只是默默地将臂弯的风衣展开穿上,让外套的袖子遮住了那十道抓痕。
然后他走到智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先去看看有什么电影好了。”
智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回应,依旧倔强地侧着脸。
但几秒钟后,她迈开了脚步,领着福助朝之前提到过的电影院走去。
步伐有些快,带着一股负气的味道。
丸山福助跟在她身后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着智挺直却微微紧绷的背影,在意识中平静地吩咐:‘系统,评估一下,海老冢智当前的心理波动值。’
几乎瞬间反馈就传来了:【根据心率、微表情、肢体语言及对话情绪综合分析,目标当前心理波动指数约为78%。宿主,该数值已超过您之前设定的“有效干预区间”最低阈值65%。】
‘不枉我故意刺激她啊,’福助的思绪里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真是个小炸弹,一点就炸。’
他需要她情绪起伏,需要她打破那层自我保护性过强的外壳。
剧烈的情绪波动往往是认知重塑和心理依赖开始的契机。
【……】
‘你不觉得吗?’福助问。
【总觉得这样有点……不好。】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人性化的迟疑。
‘我只是想要尽快达到目标罢了,’福助的思绪冷静得像在分析数据:‘我的行为本身对她没有恶意。激怒她,然后包容她,让她在冲动后感到愧疚和困惑,这比直接的说教或关怀更容易让她记住,也更容易让她在潜意识里将“失控-被包容”这一套逻辑与我联系起来。’
“但是……您的善意呢?”这句话系统没能说出口。
它只回答:【您说的是。系统会协助宿主实现您的愿望,不管那是什么。】
另一边,海老冢智快步走着,直到走进那家电影院的大厅,混杂着爆米花甜腻奶油味和空调风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她没有去看悬挂在售票处上方闪烁的电子排片表,也没有浏览两侧张贴的华丽电影海报。
而是径直走到大厅一侧,找了张靠着巨大落地窗的小圆桌,把自己扔进椅子里,然后将头彻底扭向窗外,只留给福助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窗玻璃略微反光,映出她自己的脸——红色的瞳孔,泛着可疑红晕的眼眶,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副明显在闹别扭、却又透着无力感的倔强表情。
“你挑吧。”她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话,同时将那张电影院的会员卡从口袋里掏出,看也不看地往身后福助的大致方向一递。
她的动作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味道,仿佛随便怎样都好,只要不和福助说话就好。
福助伸手接住那张差点掉在地上的卡片,心知她这是闹别扭到了顶点,用冷漠和放弃选择权来掩饰内心的混乱和茫然无措。
他没有立刻去看排片,而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玻璃窗上她那模糊的倒影。
女孩正盯着窗外出神,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透露出内心的烦躁。
‘真是的……’智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红瞳,心里一阵翻腾,像被困在网中的鱼:‘我到底在干什么啊!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她想起了在咖啡厅里扇出的那一巴掌,想起了在游乐园里被他牵着鼻子走的自己,想起了刚才在书店里那荒唐的想法和失控的抓挠……
每一次,她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做出冲动又不计后果的事情,然后被他用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接纳控制住局面。
她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挣脱。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节奏,甚至习惯在失控后,等待他收拾好一切后再给出下一步的指令。
‘我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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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几步远,福助在意识中微微皱眉:‘系统,调取分析。她刚才在书店里除了看到我和松原丰一郎交谈,还接触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重要信息吗?那种反应过于奇怪了。’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的声音响起:
【正在调取并分析书店内相关环境信息与目标人物海老冢智的行为轨迹……检索到一条可能相关的记录。】
【目标人物曾误入书店“18+”分类区域,并在该区域停留约一段时间。期间,她接触并完整阅读了一本特定题材的漫画作品……】
【结合该漫画的题材类别以及目标随后目睹宿主与一位符合“硬朗年长”角色设定的男性深入探讨《奔跑吧,梅洛斯》这一在亚文化语境中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作品……】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连它都觉得这件事出奇:
【推断:目标人物可能产生了基于特定文化符号联想的严重误解……】
【简而言之,她怀疑您的取向。】
‘……哈!?’福助真的惊了。
系统的回应立刻跟了上来:
【根据数据回溯,可能性高达89.3%哦宿主!人心的偏见是一座o都,您这下可是黄泥巴掉裤裆咯(゜▽゜*)?】
福助感到一阵无言以对,甚至有点想笑。
‘我回头绝对要好好收拾她一顿。就因为这个害的我被挠了一把……总得让她长点记性。’
【耶耶耶棍棒教育要来了吗!?】
‘滚,要不是你现在没有实体我早该收拾你一顿了。’
【但你现在打不着(~ ̄▽ ̄)~】
‘……我可是很记仇的啊。’
【……管它呢,快活一天算一天!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