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睁开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吊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帘透进一线刺眼的晨光,照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榛子味,熟悉而温暖。
她微微侧过头,然后愣住了——
一颗银白色的脑袋就在她枕边,散乱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是要乐奈。
小睦的大脑停转了两秒。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昨晚的演出,回酒店后的混乱,墨缇丝说要去出来玩,自己很累就先沉睡了……
她小小的叫了一声,猛地坐起来,被子顺势滑落,露出少女穿着略显凌乱的常服的上身。
她在脑海里急声呼唤,带着慌乱和隐约的恼意:‘墨缇丝!墨缇丝!你昨晚干了什么?!你不是答应我,打几把xxx行动就睡觉的吗!’
过了好几秒,脑海里才响起一个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唔……本来是在堵桥啊……然后乐奈跑来找我,说睡不着……我们就过来找福助睡觉了……’
‘找福助先生……睡、睡觉?!还有你怎么又堵桥!’小睦的声音几乎要破音。
墨缇丝混沌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点,带着一点心虚:‘只是睡觉!真的只是睡觉!我发誓!就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小睦抱着脑袋,金色的眼眸瞪得滚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她正想继续追问什么,身边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乐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是空的。
乐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那对异色瞳猛地睁开,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警觉一下子爬了起来,银色的短发都支棱了起来。
“福仔呢?”
小睦还没来得及回答,脑海里已经炸开了锅。
墨缇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和被欺骗的愤怒:‘又跑了?!说好的不擅自离开呢?!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的!这个骗子!大骗子!昨晚还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不见人了!他就这么喜欢玩消失吗?!’
小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扫过床头柜发现一张便签纸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压着一支笔。
字迹潦草却清晰:[我去喝杯酒,晚点就回来。]
墨缇丝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言词更激烈了——
‘喝,还喝酒,喝死你得了!’她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喝酒!还让我们担心!这个混蛋!骗子!混蛋!两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在你怀里你就自己跑出去喝酒?!啊?!’
乐奈凑过来看了看纸条,面无表情。
“去找他。”她说。
两小只气势汹汹地出了门——乐奈光着脚走在前面,银色的短发还有些炸毛,表情是不符合她年龄的阴沉;小睦跟在后面,脚步有些犹豫,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羞红。
然后两小只就在套房的沙发上看到了那个人——
丸山福助蜷在酒店客房的布艺沙发上,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侧躺着,呼吸平稳。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有明显的青色,看来确实是累坏了。
乐奈本来想直接扑上去挠他的脸,但在她行动之前,小睦伸出手拦住了她。
“……他好像真的很累。”小睦压低声音,看着福助那张疲惫的脸,有些犹豫:“我们……先别吵他了。”
乐奈看着她,又看了看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最终“哼”了一声,收回了准备作恶的手,转身气鼓鼓地走了。
小睦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
走廊里,乐奈走在小睦身边,步子踩得很重。
“福仔,坏。”
“嗯。”
“答应了,又跑掉。”
“嗯。”
“坏。”
小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着。
拐过走廊转角,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佑天寺若麦,她紫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下楼。
“哟,早啊。”若麦打了个哈欠,然后注意到两人脸上不太好看的表情:“怎么了?大清早的,谁惹你们了?我带你们找场子去!”
“福仔跑了。”乐奈说。
若麦愣了一下:“跑了?”
“昨晚……答应了不跑,陪……墨缇丝和乐奈睡觉,但是又跑去喝酒了。”小睦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若麦撇了撇嘴:“又是这样……那天也是,不告而别跑下山,害大家担心得要死。现在又是大半夜跑出去喝酒,连招呼都不打的?”
她眼睛转了转,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们想不想……给他一点教训?”
若麦想起了那天福助不告而别的事情,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哼……确定了关系就一直晾着人家,还总让人担心……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若麦压低声音,招了招手:“我有一个好主意……”
乐奈看着她,眼睛亮了起来,墨缇丝也在脑海里发出了跃跃欲试的声音。
小睦犹豫地看着若麦:“可是……他还在睡觉……”
“就是要趁他睡觉的时候。”若麦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们又不干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吓吓他!跟在山庄时候一样!让他也知道,半夜乱跑是会遭报应的!”
乐奈已经点头连连了,墨缇丝也在催小睦答应。
小睦看了看两个人,又看了看若麦那张笑眯眯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人四个意识轻手轻脚地回到福助的房间门口,若麦推开门,探头看了看——福助还在沙发上睡着,姿势都没变过。
“小声点。”
三个人溜进去,关上门。
福助依然睡得很沉,若麦三人合力,把福助从沙发上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床上。
福助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皱了下眉,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来。
若麦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她跨上床,一屁股坐在了福助的腰上。
她的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按在床垫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压制姿态。
她抬起头,对两小只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小睦、乐奈,把他袜子脱了挠他脚底板!”
小睦站在旁边,有些不安地看着若麦:“真的要这样吗?”
“怕什么。”若麦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挠痒痒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乐奈把两只袜子都脱了,扔到一边。
她伸出手指,在福助的脚心轻轻划了一下。
男人没有反应。
她又划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
福助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用力点。”若麦说。
乐奈开始抓挠,她的指甲轻轻刮过福助的脚心,一下又一下,发出了清晰的莎莎声。
福助的脚趾蜷了蜷,腿动了一下,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若麦皱了皱眉:“这家伙……睡这么死?”
乐奈停下了动作,看着福助的脸。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似乎又沉入了更深层的睡眠。
“福仔,”乐奈叫他:“醒醒。”
没反应。
乐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福仔。”
福助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若麦骑在腰上,小睦蹲在脚边,乐奈抓着他的脚底板,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大脑这才从这诡异的场景里组织起语言来:“……你们干嘛呢?”
若麦兴奋的笑容有些僵硬上:“呃……你不痒吗?”
福助稍微活动了一下被她压着的手腕,但也没怎么用力:“我不怕痒的。”
若麦不死心:“乐奈,再挠挠!”
乐奈又挠了几下。
福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怕痒。”
乐奈看着他那副毫无反应的样子,脸上的失望毫不掩饰。
她松开手,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手里毫无反应的脚,似乎有些不甘心。
然后她忽然张开嘴,作势就要一口咬下去——
“等一下!”福助的声调第一次有了变化,猛地缩回脚挣脱了乐奈的魔爪:“脚不行!脏得很!”
他猛地挣脱束缚坐起身,若麦还骑在他腰上,平衡不稳差点翻下去,被他搂住腰放了下来,坐在了床上。
乐奈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那你让我咬哪里?”她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福助叹了口气,将衬衫袖子拉起,然后把胳膊伸到乐奈面前。
“你要咬就咬胳膊吧。”
乐奈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臂,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抓起他的小臂,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力度不轻,但也没有真的用力到咬破。
她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然后她松开口,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杰作,银白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似乎是满意了。
她抬起头,看着福助那无奈而宠溺的眼神,然后舔了舔自己咬过的地方,留下一点亮晶晶的水痕,像是安慰同伴的小猫。
福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解气了?”
乐奈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若麦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诶——那我也要我也要!”
她凑过来,在福助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然后她退开来,笑的狡黠而满足。
福助没有躲,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好了,我真的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小睦站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场景,目光有些飘忽。
她也想要……咬……但是她说不出口。
墨缇丝在小睦的意识里督促着她:‘小睦也去!快去!这是我们应得的!我们没管他咬两口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小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几个人的视线中涨红着脸走上前。
福助无奈的笑了笑:“怎么都咬我?行吧……小睦你想咬哪里?”
小睦看着男人,突然迅速地低下头,张开嘴在福助的后颈上咬了一口。
力度很轻,几乎是牙齿轻轻碰了一下皮肤。
但墨缇丝却在她脑海里使坏,控制着她的舌头在牙印的位置轻轻舔了一下。
温热而湿润的触感掠过颈后最敏感的皮肤,福助整个人一下子弹了起来!他直接从床上站起来,速度快得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捂着后颈,转过头看着小睦。
“你——”福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麦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看来还是有怕痒的地方嘛!”
福助没理她,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腰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手从后颈移到腰侧,扶着腰慢慢坐回床上。
“怎么了?”若麦收起笑容。
“腰……”福助的声音有些发紧:“……貌似闪了。”
三个人看着他。
乐奈眨眨眼:“福仔,老了。”
“不是老!”福助咬着牙,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连续失态:“是我昨晚没睡好,加上刚才起的太猛了!”
若麦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乐奈歪着头想了想:“我在家会给奶奶踩背,奶奶说很舒服。福仔,要不要试试?”
福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摇头:“不用。”
“试试嘛。”若麦推了推他的肩膀:“反正你都闪了,趴着让我们踩踩,说不定就好了。”
“我说不用——”
“听话!让我踩踩!”
若麦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让他老老实实趴着。
“乐奈,上!”若麦加油鼓劲,无视了福助有些幽怨的眼神。
乐奈先是伸出脚尖,被白色短袜包裹的小脚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试探性地踩了踩。
力度很轻,但是男人却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福仔,放松点。”乐奈的声音从男人上方传来:“你太硬了。”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福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
若麦笑出了声,小睦也捂嘴轻笑。
乐奈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开始调整踩踏的位置。
她先是用全脚掌慢慢地踩压福助的肩颈,将自己的体重一点点施加下去——从肩峰到肩胛骨,从上背部到腰部,每一个部位都没有放过。
她踩得很认真,动作带着一种她平时弹吉他时才会有的专注。
少女的体重并不重,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压力。
踩到腰部时,她微微蹲下身,用脚后跟轻轻按压福助腰椎两侧的肌肉,像在用脚揉一块僵硬的面团。
福助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从一开始的紧绷状态,慢慢瘫软下来,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床垫里。
“好了,”乐奈从床上跳下来:“该小兔子了。”
小睦的脸瞬间红了:“我……我也要踩吗?”
“又寸。”乐奈和若麦异口同声。
‘来都来了!’墨缇丝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喊道:‘上!让他感受到我们的重量!’
最终,小睦还是红着脸爬上了床。
她的动作比乐奈更轻,更小心,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冰面的厚度,踩上去时还会紧张地问“疼吗”、“这里会不会太重”。
若麦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乐奈则是说:“小兔子你踩这么轻,福仔是舒服不起来的。”
墨缇丝在脑海里喊:‘你这也太轻了!用力点!像这样——’
然后小睦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顿,脚下的力度骤然加重,角度也变得刁钻起来,准确地踩在了福助背部一个僵硬的点上。
福助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肌肉不自觉地收紧又放松,发出一声不知是舒服还是痛苦的叹息。
“对对对,就是这样!”若麦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小墨缇丝你踩踩背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啊!”
若叶睦的两个人格在他的背上来回交替,一会儿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会儿是精准而锐利的按压,像是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按摩师在争夺主动权。
福助趴在床上,认命地把脸埋在枕头里:“……你们这几个……”
最后是若麦。
她没有像乐奈和墨缇丝那样站上去踩,而是直接坐在了福助的腰上,这个动作又让福助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她双手撑在他的肩胛骨两侧,用胳膊与手肘交替按压他的背部和腰部。
力度比两小只的踩踏要重得多,但她的技巧显然更加成熟,每一下都落在关键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按到某些特别僵硬的部位时,她还会停下来,用掌根反复揉按。
“你这是……学过?”福助的声音有些模糊。
“喵姆亲的按摩技术啊……”若麦得意地拖长了音调:“……可是经过下田一天的妈妈的肩膀验证过的!”
“……听起来不错。”
“那可不!趴好!”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福助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趴在那里不动了。
若麦停下动作,侧过头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声,然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乐奈和小睦说:“……他睡着了。”
三个人相视一笑。
若麦从他身上下来,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走啦走啦,让这家伙睡个好觉吧,你们昨晚缠着他他都没睡好觉,这段时间他可有够劳心劳力的……”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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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正在房间里整理衣服。
乐奈推门进来,短发有些凌乱,但她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表情。
“你昨晚去哪了?”立希头也没抬。
“和猫猫玩去了。”乐奈走到床边坐下,晃着腿。
立希皱起眉,抬头看她:“以后晚上别乱跑。”
乐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去换衣服、洗漱,今天还要和大家一起逛大阪。”
“Rikki……”
“怎么了?”
“你会是很好的妈妈的。”
“哈啊?!!!”
乐奈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衣柜前拿衣服,麻溜的换了身衣服就去洗漱。
立希无奈叹口气,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她把乐奈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准备拿去洗。
手伸进口袋掏东西——几张纸巾,一颗糖,一个小发卡,还有……
……还有一只袜子???!!!
她手里捏着那只袜子,动作顿住了。
她翻了个面,确认没有看错——确实只有一只黑色的男士短袜。
面料很普通,但尺寸和款式明显不属于女性。
立希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捏着那只袜子,捏紧又放松,许多思绪涌上心头。
乐奈和墨缇丝……夜不归宿……然后这只袜子出现在乐奈换下来的衣服里……
立希的手指僵住了,她盯着那只袜子看了很久。
一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拉链,打开那个被她有意无意遗忘许久的夹层。
它还在那里,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格子纹路四角布料。
灯在熊本那时候的“战利品”
立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那只袜子塞了进去,拉上了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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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睦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脑海里墨缇丝忽然开口了:‘小睦,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刚才那只袜子,福助先生的袜子欸,你不好奇是什么味道吗?’
小睦的脸瞬间红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就闻一下嘛,又没人看见。’
‘不要!’
‘小睦~~’
‘不要!’
墨缇丝没有再说话了。
小睦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没有推开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手,将那块黑色的布料凑到鼻尖。
淡淡的榛子味,和枕头上的一模一样,没有预想的臭味,但是没有那么清新了。
她的脸更红了,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脑海里,墨缇丝发出了满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