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
首先需要明确会有以下基础设定：
1.不存在“myGo!!!!!”和“Avemujica”，取而代之的是crychic的重组，也就是“少逆（Lofter上的经典二创《少女的逆行》）”的展开。
2.私设爱音在离开ccc之后做起了吉他雇佣兵，之后因为各种原因被霸凌，导致了心态的恶化，最后变成了“灰爱音”，失去了笑容和味觉，跟乐奈一起流浪在各个Livehouse中。
3.桃香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了有刺无刺，故事的开篇时有刺无刺为四人配置，没有主音吉他手。
4.结束乐队戏份不大，基本就是安全屋Npc级别（虽然我主线也写的不多……）
5.这条线的福助定位是“完全将他人工具化”的版本，为了方便区分，之后随着故事的进行，他会换回自己的本名，而主线的福助不会更换名字。
6.基于上一点，这条线的福助属于反面例子，剧情走向更加混沌而且不一定讨人喜欢，因为这条线就是作为“反面例子”构建的剧情，需要和主线形成对照，有些剧情我也就不惮于发力把事情搅得更加难熬了(^し^)
所以能不能看下去，喜不喜欢的，这个看个人了。不过你都看到这里了，我估计你们也都能习惯了我的风格就是了。
7.剧情上是小规模后宫走向，有百合/百破剧情，但不会多。
8.这条线和主线一定程度上有关。
——正文——
#06
昴和仁菜站在台侧，智和鲁帕在最后检查乐器，她们即将登台。
未确认RIot的海选舞台上，灯光闪亮，前一支出场的乐队正在谢幕。
昴握着鼓棒，视线一直落在舞台侧翼那片阴影区域，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昴？”仁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一直在看那边。”
“……没什么。”昴收回目光，转了转手里的鼓棒：“在想事。”
她没有再多说。
那天跟朋友来看海选，她本来只是凑个热闹。
朋友说这一场有几支看起来还不错的乐队，她就跟着来了。
站在观众席后排，转着饮料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直到舞台上那支叫“Intrusive thoughts”的乐队开始演奏，她在侧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银灰色的长发，海蓝色的吉他，站在舞台侧后方的位置上，稳稳地弹着节奏吉他。
是桃香姐。
她看了整首，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尾音，一动没动。
饮料杯里的冰块化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都没有注意到。
那之后她试着联系了桃香，好在桃香还没有拉黑她们，只是从不回信。
发了消息，等了半天，得到的回复只有寥寥几个字。
她约桃香在飞鸟山公园见面，桃香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
那天傍晚她提前到了，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盯着水面发呆。
她没注意到，她身后远处的灌木丛边，有两个身影悄悄跟了一路。
智和仁菜。
她们到了之后，智拉住还想往前的仁菜：“先看看情况。”
喷泉的水声遮住了大部分低语，让昴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跟随。
昴坐在长椅上等待，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抬起头。
桃香站在三步外，没有坐下。
“桃香姐。”昴开口时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为什么要离开有刺无刺？”
桃香沉默了几秒：“……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昴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桃香：“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帮到你？要怎么做……你才会回来？”
桃香没有回答。
只有喷泉的水声和夜风在两人之间流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一道一直绷着的弦被缓缓放了下来。
然后她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仁菜！别！”
草丛猛地被撞开，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仁菜冲到桃香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喷泉的水声里格外清晰。
桃香的脸被打偏向一侧，愣在原地。
仁菜揪住她的领口，手指攥得发白，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们！？你说走就走，什么都不解释，你知道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个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昴愣了一瞬，然后快步上前去拉仁菜的手臂：“仁菜！松手——”
仁菜甩了一下手臂，力度不小。
昴被带着往侧边趔趄了一步，膝盖硌在喷泉池边缘的石阶上。
刺痛传来。
她低头，看到自己右边膝盖上的裤袜破了一个口子，有血正慢慢渗出来。
桃香下意识地看向昴的方向，趁仁菜也转过头去看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挣开了仁菜的手，转身就跑，快步消失在暮色里。
脚步声很快远了，水声重新变得清晰。
仁菜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揪领口的姿势，慢慢垂下来。
她看着桃香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智从草丛里走出来，站在仁菜身侧，没有说话。
昴撑着喷泉池沿，慢慢直起身。
她没有回头看桃香消失的方向，只是按住膝上的伤口，沉默了几秒后说：“我……要去找It的经纪人。”
次日，昴站在wwp办公楼的走廊里。
接待人员把她带到会客室，倒了杯茶，然后就出去了。
昴没有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流，膝盖上还传来细微的刺痛。
过了一阵，门开了。
丸山福助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有寒暄，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直接开口：
“安和小姐……”他靠在椅背上：“……请坐。”
昴坐下来。
“你是为了河原木桃香的事来的。”
对男人的单刀直入，昴并没有惊讶。
“是，我想……你也许会知道，也可以告诉我，她为什么会离开有刺无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乐队里。”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说完之后，你接下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他简要地说了桃香离队的原因——局灶性肌张力障碍，手指在高强度使用下会失控，她没法继续在乐队中担任主音吉他手，又不愿意告诉队友真相。
“……治疗她的手疾的药我可以继续提供，但条件是参加我的企划。”福助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昴：“她选了这条路，为了能够回到这个圈子里来。那么……如果没有我的药，你打算怎么办？让她回来？让她告诉你她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弹琴了？然后呢？”
昴没有说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河原木桃香现在是我的艺人，我不会让她在这种状态下回到有刺无刺。”福助的语气没有起伏：“你的乐队缺人，就去找人。这不是她的问题，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从来就没有乐队缺了谁就没办法走下去的道理吧？”
他说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叩叩”声：“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昴站了起来。
“……我们会参加未确认RIot。”
福助抬眼看着她，眼角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一些。
“我们会通过第二轮海选，有刺无刺会进决赛……桃香会在第二轮等我们的。”
福助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第二轮海选可以报名，场地和时间表在官网上有公布。至于你们能不能走到桃香面前……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了会客室。
门合上之后，福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参加海选、打进决赛、站在桃香面前、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回来……
不急不躁、不哭不闹，用实力和事实说话，而不依赖于情感捆绑。
比那个小刺猬强多了。
他在心里赞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
海选进行得比昴预想的要顺利。
海选规则是每支乐队登台七次，每次一首歌，单独算分，分数相加，按照分数排名，一共有三轮海选，各自独立运行，但是分数是共通的。
有刺无刺重新调整了配置——鲁帕的贝斯和智的键盘作为核心框架，昴的鼓压着节奏走，仁菜的节奏吉他把旋律线撑起来。
没有主音吉他手，编曲上就靠键盘填补高频，贝斯沉低频，吉他在中间游走，反而让声音变得紧凑。
参加第一轮海选的It已经完成了全部七次登台，总积分暂列第一。
而参加第二轮海选的有刺无刺的积分跟着稳步上涨，在完成第五次登台后，总积分已经超过了It五次登台时的分数。
如果能不出意外的话，有刺无刺的最终得分会高于It。
仁菜凑过来看成绩单，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智把键盘盖合上，弯腰收拾连接线，没有说话，但动作明显比之前利索了一些。
鲁帕把贝斯挂在架子上，看着那三个人，温柔地笑了笑。
但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It的实力不止于第一轮那七首歌的分数。
她们还有进步空间，而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办法快速补强。
而且，It那几场登台中还有一首歌表现不佳，因为桃香在台上出现了明显的失误，显然是手疾发作了，还是爱音反应迅速，抢救了回来。
但即便如此，她们的分数依然很高，而且随着桃香逐渐跟上状态，只会越来越高。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今天下午，她们即将开始第六次登台前。
工作人员从后台探出头来：“有刺无刺，你们下一场排在十五分钟后。”
昴点了点头，拿起鼓棒站起来，准备去舞台侧翼候场。
然后她听到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起话筒，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整个场馆里回荡：
“今天下午的第三组登台乐队……”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在此之前，我们有一位特邀嘉宾，带来了今天最后一场特别演出。”
昴看到从前台侧面候场区的阴影里走出几个人，为首之人粉色的双马尾随风摇曳。
#07
海选最终结果公布时，有刺无刺排在积分榜第二位。
昴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很久。
她身后，仁菜低着头，手指攥着吉他包的背带，指节发白。
智没有说话，把键盘箱的盖子合上，扣好锁扣，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鲁帕靠着墙，看了一会儿那三个人，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排练。”
没有人反驳。
昴走在前头，仁菜跟在后面，智走在最后，脚步拖沓。
鲁帕锁好排练室的门，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收进口袋。
她们都知道最后一轮出了什么问题。
在倒数第二次登台前，特邀嘉宾的演出占据了舞台——diamonddust，演奏的是那首《空之箱》。
河原木桃香曾经的乐队，河原木桃香写的歌。
仁菜站在台侧，听着那段熟悉的旋律从音箱里涌出来，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琴颈。
她没有说话，但下一轮登台时，节奏错了些许。
那些许的错位，在总分里落下了足够致命的分差。
而同一时刻，桃香站在It的候场区角落里，看着积分榜上那个最终的数字，垂下了眼睛。
她知道福助是故意的。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有人告诉她。
她认识那首《空之箱》比任何人都深，那是她在十几岁时写出来的东西，每一个音符都是从自己身体里刨出来的。
她知道它在什么时候响起最能让人分心，她也知道仁菜听到它的时候一定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福助也知道。
他安排那场演出，安排在那个时间点，安排的准确无误。
桃香站在原地，看着积分榜上It的分数压在有刺无刺的上方，只差一点、就一点。
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失误，那种细微的手指痉挛，让她在第七次登台的间奏末尾卡了一下。
她想，福助大概也在等她出那样的错，等她自己再次直面那个不可修补的裂隙。
好在爱音的反应足够快，即兴补了一个滑音把那裂隙填上了。
但裂隙还在，它不会自己消失，只是暂时被遮住了而已。
……等到大赛结束之后，自己真的能离开吗？
赛程公告上写着第二轮擂台赛的规则——十支晋级队伍将进行擂台赛，每轮由一支乐队守擂，攻擂乐队若总分超越守擂方则取代其位置，循环轮战，最终排名决定决赛对阵。
十支乐队里，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It、有刺无刺、结束乐队、crychic
还有一个令她生出一丝“果然如此”之感的名字“毒性之吻”。
海选积分榜上排在第十位，恰好踩线入围。
桃香看过她们的演出录像，那个紫色口红的女人站在舞台上的姿态，让她觉得这个人跟福助大概是同一种材料做成的。
她关掉手机屏幕，把赛程表放在一边。
药瓶还放在外套内袋里，白底青花，大小刚好握在手心。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如果大赛之后离开了It，福助还会继续提供药物吗？
以他那个人冷静理性到极致的行事方式……
他会。
他答应的事，她相信他会做到。
但他会提供多久？
一个月，一年，还是直到“她已经不再需要了”的时候？
那个时间点由谁来定？
由她的状态决定，还是由他的计划决定？
桃香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离开了It，离开了这个有药、有演出、有安排的体系，她的手不会变好。
福助说过，药物的作用是遏制病情发展，而非治愈。
也就是说，脱离这个体系之后，她会一点一点地退回到最初的状态。
手指间歇性地失去控制，越来越频繁，直到某一个夜晚，她站在台上，发现自己再也弹不出一段完整的solo。
她经历过那段时间，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走一遍那条路。
但是每一次站上It的舞台，她都在刺伤有刺无刺的大家。
昴膝盖上那块结痂的伤口，仁菜冲出来时发红的眼眶，智沉默地合上键盘箱时不发一言的侧脸……
那些都不会消失。
它们就放在那里，等她回头去看。
桃香坐在排练室的折叠椅上，把吉他抱在膝盖上，最后也没有弹。
她低着头，手指在琴颈上缓缓滑过，从第一品滑到最后一品，再滑回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自己即将失去的东西，而她在努力记住它的每一处棱角和曲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排练室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门被敲了两声，没有等人回答就被推开了。
福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正赛的日程和曲目安排已经定下来了。”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框边：“It的第一轮守擂场次在后天下午，对手还没有确定。”
他停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桃香，你这场是主音。”
桃香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了。”
“好。”福助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
桃香坐在椅子上，抱着那把海蓝色的吉他，指腹还贴在琴颈上。
“大赛之后……你会继续给我药吗？”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侧着身，半张脸落在走廊灯光里，半张脸隐在排练室的阴影中。
“……你在怕什么？”
桃香没有回答。
“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变软：“至于你自己要怎么选……”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
桃香仍然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手指停在琴颈上没有松开。
要怎么办？
她还是没有答案。
#08
闹钟响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枕边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丰川祥子伸出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钟，听着楼下传来的隐约声响——母亲的脚步声，父亲在说话，还有碗碟碰撞的轻响……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庭院里的山茶花开得很好，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远处天空很蓝，云很淡，是个好天气。
“祥子，下来吃早饭了。”母亲瑞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而清晰。
“来了。”她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不知为何，她刚才居然下意识地想说一句“好久不见”什么的……
真是奇怪的想法，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和妈妈见面嘛！
祥子失笑地收回了思绪，看向了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头发有些睡乱了。
她用手指理了理，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然后转身下楼。
餐桌上摆着烤鱼、味增汤、玉子烧，父亲清告坐在主位上翻着报纸，母亲瑞穗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
“今天你们的乐队，放学之后有排练吗？”瑞穗一边问，一边给她盛汤。
“嗯，素世说下午要用练习室，立希已经把时段预约好了。”
祥子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灯说新歌词写完了，今天想让大家听听看，还有仁菜和虹夏她们也说要来。”
“灯那孩子写词很有一套啊。”清告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上次你们学园祭的演出视频，我看了。唱得很好。”
祥子愣了一下：“您去看了？”
“公司下属转给我的。”清告放下报纸，拿起筷子：“他说‘您女儿在台上很耀眼’……这倒是一点儿都没说错。”
祥子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玉子烧，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耳根有些发热。
早饭后她背上书包出门，走过熟悉的街道，在第一个路口遇到了等在那里的素世——她站在那里整理书包带子，看到祥子来了，露出一个微笑：“早，祥子。”
“早，素世，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刚到。今天第一节是古文对吧？我的笔记借你抄吧，昨天那篇我写完了。”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晨光中的街道。
祥子侧过头，看到素世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没由来的安心。
到了校门口，有人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一把拍在祥子肩上。
“祥祥——！”
是爱音，她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早上好！今天放学有空吗？我写了一版新的吉他谱想给你听听，就一小段，一里在吉他英雄的账号上发了演奏视频，但是大家都说……有失水准……”
“可以理解。”祥子瞥了她一眼。
“祥祥你怎么这样！”爱音理直气壮。
素世在旁边笑了一声，爱音立刻转头抗议：“Soyorin你笑什么嘛！”
三人闹成一团，往教学楼走去。
上午的课平淡无奇。
古文课上，祥子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看到一株樱花树已经开始冒出花苞。
春天要来了。
午休时，她被人拉到天台——仁菜说她发现天台的风今天特别舒服，于是几个人就都跟着去了。
昴带了一包仙贝，爱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盒零食，仁菜盘腿坐在水泥地上开始讲她早上在路上看到的一只凶巴巴的狸花猫。
“然后它就站在那里看我，”仁菜比划着：“一直看，看的我都不敢动了。”
“说不定是把你当成同类了。”昴说。
仁菜愣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爱音笑得差点被仙贝呛到。
祥子坐在旁边，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一口一口地吃着。
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有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听到仁菜和昴还在拌嘴，爱音在旁边煽风点火，素世夹在中间试图调停但效果堪忧……她想，这个场景应该被记住。
放学后，练习室里。
灯抱着笔记本坐在音箱上，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立希靠在墙边等她开口，手里转着鼓棒，但转得很慢，难得没有催促。
“那个……”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练习室里足够清晰。
“我写了新的词，是……关于那天放学路上看到晚霞的时候想到的。如果大家愿意的话……我想让它成为我们的新歌。”
她翻开笔记本，轻声念了几行。
那些词句落在练习室的空气里，落在地板缝隙里，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安静了几秒后，立希率先直起身，说：“曲子的话，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灯抬起头，眼里有光。
-
那之后的日子，一天天都如同溪水般平稳地流淌。
成年之后，她们顺利出道了。
第一次正式演出那天晚上，五人坐在居酒屋的包间里。
立希喝了一杯就脸红脖子也红，趴在桌上不肯抬头。
灯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素世倒了一杯乌龙茶放在立希手边，说“喝不了就别喝了”。
祥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她觉得自己应该记住这个瞬间。
-
再后来，是大学毕业。
她和爱音考进了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偶尔在图书馆碰面时会交换一个点头。
仁菜去了音乐专科学校，每周寄来自己录的demo。
昴考上了戏剧科，偶尔发消息抱怨排练太累。
结束乐队的大家也各奔东西，但是还是会偶尔聚首，讲讲近况。
睦的婚礼在一个秋天，那天她穿着白无垢，看上去很好看。
睦在神像前鞠了一躬，侧过头来看向观礼席。
祥子坐在第二排，看到她的眼神里有光。
睦的双胞胎妹妹墨缇丝在婚宴上喝多了，抢过话筒唱了一首跑调的演歌，被睦强行拉走。
睦走回来的时候，耳根是红的，但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祥子笑了出来，笑得很轻。
她觉得那一整天，自己什么都没想，只是一直在笑。
-
更久以后。
黄昏的庭院里，摇椅慢慢摇着。
孙女跑过来问她年轻时的事情。
她想了想，说：“我遇到了很好的人。”
“哪些人呀？”
“很多。”她听到自己回答：“很吵的，很安静的，很固执的……都有。”
孙女追问：“那奶奶你最喜欢谁呀？”
祥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远处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有鸟群飞过。
她闭上嘴没有说，但心里知道那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她不愿只选一个。
风从庭院深处吹来，带着花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旋律。
那个旋律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侧耳听着，觉得它有点耳熟。
是《春日影》吗？还是别的什么歌？
她分辨不出来，但那个旋律让她觉得安心。
那旋律持续着，在温暖的黑暗中轻轻摇晃。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沉沉睡去，不需要再醒来。
这一生可以就此无憾地终结。
然后……
……她醒了过来。
她视野上方是一张男人的脸。
在港南区三丁目公寓的客厅里，她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是男人的膝盖。
丸山福助低头看着她，幽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醒了？”
记忆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水流，轰然涌入——
是海岛的夜晚，有连绵的火把与白袍的教众。
是那个叫艾格斯特的男人，举着银质的刀。
是月之森的天台上，不同乐队的少女们一起演奏。
是初华倒下的瞬间，血在火光下是暗红色的。
是初华……不，被刺的是……那时候冲过去的初音？
是墨缇丝在修学旅行时候的……等等，墨缇丝是什么？
是天台，仁菜在学猫叫，爱音笑得前仰后合，素世坐在她旁边也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温柔……
是初音扯断锁链，铁链断裂的声响，那个监视者的腿被椅子砸断时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声……
是月子、是睦的婚礼，白无垢的衣角被风扬起，墨缇丝唱着跑调的歌，然后变成孙女跑过来问她最喜欢谁。
她那时说什么来着……？
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到初音跪在地上，看到她脖颈上那道勒痕正在渗血……
“我们要怎么办？”祥子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发声器官正在重新校准。
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经历：
福助接触了自己和初音，带领二人用系统之力抹除了海岛邪教，救出了初华。
福助用金属[手镯]控制了三人，和祥子约好了在未确认RIot结束后彻底搞垮wwp和丰川家，为此需要先陷害定治让他下台，保他一条命，将黑锅全甩给旁系。
她同意了男人的计谋，因为她从未如此靠近过那个结果。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一个水杯递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像是早就知道她醒来后会口渴。
祥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福助靠回沙发里，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三角初音在客房休息，她脖子上的伤已经被系统处理过了，但是精神状况需要时间恢复，初华在照看她。”
祥子握着杯子：“初华……初华她也……”
“至少她没有一度濒临死亡。”
“……”祥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至于那些教团成员，已经完全消失了。岛上的痕迹也已经处理干净。警视厅特殊对应部门会在今天下午抵达该坐标，届时他们只会发现一个废弃的集会场所和一批被解救的被拐儿童。没有幸存者，没有目击者，没有能指向你的线索。”
祥子低着头，盯着水杯里轻轻晃动的水面。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睛：“那个‘梦’……”
福助等她说下去。
“那是什么？”
福助没有移开视线：“那是对你所期望的可能性的模拟。”
“‘模拟’……你让我过完了一生？就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
“花了大约两小时的现实时间。”
祥子垂下目光，看着自己依旧光洁的手指。
在那个梦里，她曾经用这双手夹过天台上便当盒的盖子、翻过乐谱、握住过睦的手、然后带着褶皱抚摸过孙女的头发……
她清晰地记得那些触感，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心头发颤。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但那些记忆的质地太过厚重，以至于“知道”这件事本身也变得不那么确定。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需要知道。”福助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耳朵里：“你需要亲眼确认——我可以让任何人相信任何事，让任何人活在完美的梦里。我没有对你使用这一手段，而是选择让你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那一切并做出选择。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我们都不过是想要一个更美好的生活罢了。”
祥子没有说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男人接着问她。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化。
她透过窗户看到港区的天际线。
是东京。
她真的回来了。
记忆如同潮水回流后的海滩，在月光下露出湿润的轮廓——母亲已故、父亲被流放、ccc解散、初音和初华趁被囚禁虐待、自己委身与男人身侧……
全都不是梦。
是的，这些全都不是梦。
那美好的一生才是一场梦。
她感觉到自己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让那些温热的东西落下来，因为她还有事情需要确认。
“你说你‘没有对我使用那一手段’，但是……”祥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是把那段记忆放进了我的脑海里，这算是不使用吗？”
“那只是‘展示’。我没有阻止你在看到之后回忆它、分析它，也没有用任何方式影响你对它的解读方式。你现在的判断，是你自己的判断。”
祥子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了手里。
她的肩膀轻轻地颤抖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的目光沉静，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什么，又像已经等到了想等的答案，终于可以放心地落下来。
“……我明白了。你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你说得对——你有能力让我永远活在梦里。但你选择不这么做。”她抬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强迫意志产生的收益，远低于自愿协作产生的收益。”福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白，不带任何温情：“如果你是被我洗脑之后才配合我的计划，那你的价值就大打折扣。我需要的是丰川祥子本人的判断力，而不是一个被我捏成合适形状的工具。”
祥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轻轻说：“我明白了。”
她坐直身体，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为某件重要的事情做准备。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并非麻木，而是一种经历了漫漫长夜后终于看到地面轮廓的行路者的平静。
她最后只是问：“那……ccc和It……我们和爱音之间呢？你想要怎么办？”
“我不会帮你们和解，因为现在的爱音对我而言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福助没有移开视线：“但我也不会主动设局让你们的关系恶化就是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祥子没有立刻回应。
‘换句话说……不觉得我们有能力自己解决矛盾吗？’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她想起了许多事情——在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中，在天台上，爱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仁菜和猫咪是同类”的时候，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很明亮……
那些画面不是真的，但它所承载的东西……
她想要守护的，不是那些具体的画面，而是画面里那种“大家在笑”的心情。
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为此付出代价，那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她意识到，梦与醒的边界从来不是由时间的长度来界定的。
六十年的梦境与十六年的现实，在福助的力量面前可以等同。
但她在那个梦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感受到的每一次安心、每一次温暖、每一次完整的幸福……
那些重量，是真实的。
那些重量，足以改变她此刻的决定。
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我答应你。”
#09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总体来说还是向好的吧。
至少就以祥子看到的，大概如此。
灯出现在事务所的频率变高了，她开始主动给福助带便当，用那种裹着条纹手帕的朴素便当盒。
她会说“练习做菜时……多做了一份”，福助没有拒绝，也没有特别感谢，只是接过来放在桌上。
灯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吃完，再把空盒子收走，然后下一次继续带。
祥子在走廊拐角看到过一次，灯低着头，认真地把便当盒收进帆布袋里，动作很仔细。
她抬起头时，嘴角带着很轻的笑意。
那不是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时绽放的光芒万丈的笑，只是一种很轻很安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一件悬了很久的心事的笑容。
祥子没有走过去。
她背靠着墙壁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没有资格阻止任何人走向光。
即使那道光是由福助提供的，谁又能说那不是真的光呢？
不论色彩如何，那就是光。
大约一周后，灯告白了。
祥子不在现场，但事后从碎片信息里拼凑出了大致的样子：
灯站在福助面前，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像平时一样轻，像平时一样真诚。
“我喜欢您，福助先生。不是……不是对前辈、对经纪人那种喜欢。是那种……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可、可以吗？”
福助只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回答说“可以”
没有更多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告诉她任何事。
灯也不需要被告知，她只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祥子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整理一份赛程文件。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也好。
至少灯是幸福的。
至少在这件事上，灯得到的是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是她以为的真实。
几天后，若麦出事了，她缺席了一整周的排练。
这在平时几乎不可能发生——她是最需要这份收入的，次次排练都最早到、最晚走，从不请假。
祥子给她发过消息，没有回复。
打过电话，也是关机。
祥子隐隐觉得异样，但当时她手上有太多事，赛程安排、曲目调整、福助交代的一些需要她经手的联络工作……
等她真正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若麦的母亲听信了一种高回报的投资项目，将家中积蓄全部投入，最后血本无归。
那些钱里甚至有若麦攒来给妹妹们交学费的部分。
讨债人堵上门，母亲崩溃后，带着四个妹妹在家中烧炭。
被发现时，最小的妹妹已经来不及救了。
这件事最后是福助出面摆平的。
他用某种方式解决了纠缠若麦的高利贷和社会人士，祥子没有过问具体手段，她不想知道。
若麦的父母被接到东京接受治疗，剩下的三个妹妹被安置在港南区的一间公寓里，若麦自己也搬了过去。
若麦重新出现在排练室时，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正常地调鼓、试音、排练，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她不再在休息时间刷手机看妹妹们的照片了。
那天排练结束后，若麦一个人留在了练习室里。
她走到福助面前说了些什么，声音很低，隔着门听不真切。
祥子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路过，刚好看到门没有关严。
她看到若麦的嘴唇动了，像在说什么简短却很认真的话。
说完之后，她没有等福助回答，只是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她拉开门时看到祥子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但若麦只是对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一笑，最终没有成功，然后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
祥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想起那个完美的梦里，若麦会在学校的天台上大声抱怨咖喱太淡的样子——那个画面清晰得让她几乎产生错觉。
她站在走廊里，很久都没有动。
她开始忍不住去想自己不该想的事情。
福助本有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以他的能力范围来判断，他完全可以在最初阶段就干预若麦的家庭财务，只要他想……
但他没有。
他等到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若麦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出手。
这时候的价值最高，雪的炭火比晴天的伞更让人铭记。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推论是否正确，但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停止思考这件事。
然后她又想到灯——想到灯每天早晨用保鲜膜包好的那份便当，灯低着头把便当盒递给福助时小心翼翼的动作，灯收到那个“可以”时眼角弯起来的弧度……
灯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对灯是不是更好呢？
祥子不知道他本来有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但是……反正他最后会给大家一个完美的未来，不是吗？现在的……只是……必要的……
念头猛地断了。
她感觉到一阵胸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祥子想到了那个词。
她试着深呼吸，但那股闷堵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吐了出来。
胃里翻涌的酸意混合着一种更深层的恶心，她吐了很久，直到胃已经空了，却还在干呕。
少女撑在瓷砖上的手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着马桶里浑浊的水面。
冲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她扶着水箱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过指尖。
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眼眶有些发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水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10
爱音的状态没有更好，也没有变坏。
排练时她的音准没有问题，节奏也没有问题，该进的地方进，该停的地方停，每一次练习都完整地跑下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乐奈注意到，她不再在间奏时满台乱跑了。
那时候她会到处走动，去观察其他人，去思考自己要怎么做。
现在她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琴颈，等间奏过去，然后继续唱。
休息时间她坐在音箱上，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
乐奈把抹茶糖递给她，她会下意识地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再乐奈的注视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就只是含着。
倒也没有更坏，她没有崩溃，没有哭，没有说任何消极的话。
她正常吃饭，正常排练，也正常回消息。
但那层壳变厚了，厚到她自己可能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乐奈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任何话。
但她决定做点什么。
某天排练结束后，乐奈没有跟爱音一起走。
她等在走廊里，等福助从办公室出来，然后走上前去，拦住了他的路。
“福仔，弹贝斯，唱歌。”
福助看了她一眼：“不。”
“为什么？你以前弹得很好，唱得也很好。”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不需要。”
他绕过她，准备继续往前走。
乐奈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第二天她又来了，换了个角度，但目标没变。
“福仔，我想唱一首歌，你给我弹。”
“没有时间。”
“明天呢？”
“也没有。”
“后天呢？大后天呢？”
福助停下脚步：“我说了，现在不需要。”
乐奈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还是等我什么时候忘了这件事？”
福助没有回答。
“福仔，你到底多久没去StARRY了？”
“多久没去见星歌姐了？”
“多久没去见我奶奶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乐奈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里发酵了许久的话语倾吐出来：“她经常问我你怎么样，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再碰贝斯……她总是问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我说你一直在忙，她说忙也不能不见人，等哪天让我把你带回家去……但是、但是我没办法把她带来，我也没办法把你带回去。”
她停了一下，将喉头翻涌着的涩意咽了下去：
“……福仔，你还在躲什么？”
走廊里的灯嗡嗡响着。
然后福助冷冷地说了两个字：“出去。”
乐奈没有动。
福助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乐奈从未见过的，那不是愤怒或烦躁，而是彻底的拒绝。
像是一扇门在她面前关上了，就连最细微的缝隙都被堵死了。
“……出去。”
乐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于是她咬住嘴唇，猛地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被压得很低的抽泣，然而脚步声没有停，一直到那抽泣声再也听不见为止。
几天后，乐奈出现在有刺无刺在StARRY的排练室门口。
“帮我写歌。”
仁菜愣住了：“……诶？”
鲁帕和昴认真的问了她的想法，譬如问她为什么不去找爱音她们，她说因为她们也写不出来的。
“我们都写不出来。”乐奈的回答简短而认真：“我想要一首歌，但……心里想要的东西，我自己抓不住。”
智看着她：“那是什么样的歌？”
“……是关于某个人的歌。”
鲁帕泡了茶，递了一杯给乐奈。
乐奈没有马上喝，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取暖。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呢？”鲁帕问。
乐奈想了想：“他说过我是野猫，但也说过美少女不是猫，但是还是会给我吃抹茶糖，帮我调吉他的弦。他……弹过许多歌给我听……让我很安心。”
她停了一下，眼眶里再次泛起了红晕：“但是那种感觉，后来再也没有过。”
鲁帕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那为什么……不让他再弹给你听呢？”鲁帕轻声问。
“他不想弹了……”乐奈陈述这那个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接受的事实：“……他不让任何人靠近真正的他。”
智坐在键盘后面，没有说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福助时的场景——那个男人穿着灰白色风衣，幽绿色的眼眸扫过自己时，她只觉得不舒服。
后来她逐渐读出更多的东西：那目光里有打量，有评估，但不是恶意。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他像是在隔着什么东西在看这个世界，将一切都量化为了某种评判的标准。
仁菜坐在窗边，抱着膝盖。
她想起那些从星歌和虹夏口中听到的、关于另一个版本的福助的碎片——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那家伙以前还会笑的”、“Errorpermit的时候啊”……
她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但碎片不够。
她想起福助在有刺无刺第一次登台时站在台下看她们的表情，那是一种介于怀念与悲伤之间的神情，像隔着玻璃在看一件自己曾经拥有但已失去的东西。
昴坐在排练室角落的沙发椅上，抱着一个靠枕，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
然后她开口了：“他不像是会怕的人。”
乐奈看着她：“但是他在害怕，害怕被人靠近。”
没有人接话。
乐奈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水上：“他好像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不是那种生气的‘不要靠近我’……是觉得他自己不值得再被靠近了。”
“那一天我去找他……他让我出去的时候，不是因为我惹他生气了……是因为我快碰到了，而他不想让我碰到。”
排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鲁帕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你要写的这首歌……打算怎么办？”
乐奈抬起头。
“我想让他听到，让他想起来，他应该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