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速度比chU2预想中要快。
她本来以为至少要转接几次、通过几个助理才能联系到那个男人本人，但拨号音响了不到三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丸山福助。”
那道熟悉的声线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从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
chU2握着手机，在开口前的零点几秒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单刀直入地开口：
“丸山福助先生，我是RAS的chU2。I have a question（我有件事想问你）——在玛利亚之墙上的R0Kiris，是你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chU2听到了男人那边传来欣赏的一声愉悦轻笑。
“……因为昨晚若麦她们的游戏直播？”
chU2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但福助显然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所以你是看了她们的下播记录之后，发现她们四个都是Iwp的人，然后顺着这条线推理出来的？”福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可：“思路很清晰，不愧是chU2。”
“不要岔开话题。”chU2的声音绷紧了一点：“So（所以），R0Kiris是不是你？”
“是，是我。”
福助没有犹豫，没有否认，没有绕圈子。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chU2在听到那个答复的瞬间，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果然。”
“什么感觉？”福助问。
“……Very annoyed.（很不爽。）”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可以理解。”
“但你承认得还挺干脆的。”chU2说，她自己也分不清这句话是夸奖还是抱怨：“我以为你会狡辩一下，或者至少装个糊涂。”
“你都已经推理到这个份上了，我再否认就显得很难看了。”福助的语气依然轻松：“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永远藏着这个身份，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开而已。”
“所以《千本樱》也是你们Iwp的推流资源在背后运作的？”
“《千本樱》的播放量没有水分。”福助的声音微微认真了一些：“我没有给它买过任何推广，没有做过数据干预，那首歌的数据是真实的。”
chU2沉默了几秒，想要从他的话里找出漏洞，但她没有找到。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他坦诚得让你没办法怀疑他，哪怕你知道他不是一个完全诚实的人。
“……就算数据是真的。”她压着声音说：“你也利用了玛利亚之墙的社区运营策略来放大它的传播效应。技术面我认，但运营面……I dont accept it.（我不服。）”
“那你想怎么样？”
chU2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自己打这通电话之前就已经想好的那句话。
“我要跟你真刀真枪地比一场。”
“哦？”
“玛利亚之墙的数据是玛利亚之墙的数据，但那是线上的，背后有多少运营手段和资源倾斜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不服气那种胜负——”她的声音坚定：“所以我要跟你在线下来一场真正的对决。我要让我和我们的RAS，和你本人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现场演出对决，观众投票，专业评审……什么都可以，就在之后的前卫摇滚音乐节上，do you dare to accept my challenge？(你敢不敢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福助用一种饶有兴趣的语气问：“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赢了……”chU2咬了一下嘴唇：“RAS就join（加入）Iwp。”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跳比预想中快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正在给出什么筹码。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福助的合作邀请之后，Iwp的规模和市场影响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popinparty、pastel*palettes、myGo!!!!!、Avemujica、有刺无刺、结束乐队……一支接一支地纳入他的版图，再加上他正在推的“世界之翼”企划和玛丽亚之墙……
RAS如果继续单干，不是不可能，但会越来越难。
她需要一个台阶。
而这场对决，就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
她听到福助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果然也是这么想的”的了然。
“chU2，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what do you mean？（什么意思？）”
“你明明自己也有加入Iwp的想法吧？RAS最近的发展遇到瓶颈了，关东地区的市场已经接近饱和，只靠‘Galaxy’这一家Livehouse是不够的，你们需要更广的平台和更多的资源来做更大的事情。但你不想以一个‘投靠者’的身份进来。所以你把输赢作为条件，如果你输了，你就加入Iwp，名义上是‘愿赌服输’而不是‘我撑不下去了来投靠你’……这既保住了你的自尊心，又拿到了你需要的资源；如果你赢了，你还能继续独立发展，而且证明了你比Iwp的阵容更强……不管输赢，你都不亏。”
chU2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点。
她沉默了几秒：“……Sometime you are really annoying（有时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你接不接？”
“接。”福助的声音没有犹豫，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你要先帮我做两件事。”
“什么事？”
“演两场戏。”
chU2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戏？”
“你有兴趣把Roselia也拉进Iwp吗？”
chU2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跟上了福助的思路，然后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哼笑：“……你让我配合你，去把Roselia弄进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chU2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评价：“你们这些玩商业的……心都脏。”
“彼此彼此。”福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你怕Roselia进了Iwp之后，你会被拿来跟她比较？怕别人说你不如凑友希娜？”
“哈！”chU2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好胜心：“我怕她？我巴不得她跟我同一家事务所！这样我才好天天在她面前晃，让她知道who is the more impressive one（谁才是更能打的那个！）”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你打算用什么队伍登台？还是上次那支‘磷化氢’？”
“这个你不用担心。”福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你做好你的准备就行。”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那么随意的语气补了一句：“对了，你的母亲珠手美羽快要回国了吧？”
chU2愣住了。
“……我母亲要回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猜？”
“哈！？”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chU2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站在窗边良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它呼出来。
“……妈妈要回国了？他又怎么知道的？”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里显示的联系人姓名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摇了摇头，关掉了手机屏幕，拿起桌上的贝斯谱，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页脚在她指尖下发出清脆的翻动声，她的指尖在音符上划过，但不一会儿她的视线就从谱面上移开了，再次落在了窗外。
母亲要回来了。
那个从小就在国际舞台上活跃的女人，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拖着行李箱离开家门的身影，那个在电话里从来不多说自己的事、只会问她“你还好吗”的女人……
她要回来了。
而且前卫摇滚节上，她会看到自己的演出。
那个在国际上声名远扬的钢琴家、那个她从小就活在阴影里的人、那个她一直想超越却一直没能真正超越的母亲……
她收束了思绪，然后轻轻吁出一口气。
少女喃喃自语的语气谈不上是好是坏，五味杂陈间暴露了很多心绪：
“……真是个讨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