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田真奈跟着福助走进事务所地下一层的练习室时，看到里面已经有人先到了。
伊地知星歌坐在鼓组后面，手里转着鼓棒，看到真奈进来便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随意敲了敲军鼓，敲了个松散的节奏，像是在欢迎二人。
安和昴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看到真奈的身影后也朝她挥了挥手。
“哟，真奈小姐，好久不见啦。”昴的语气随意而亲切。
“小昴也好久不见啦！”真奈挥了挥手：“唉，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跟大家碰面……”
“真奈姐太忙了嘛，不过这次总算能一起玩了！”昴笑呵呵地说道。
福助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调音台旁边的桌上，目光扫了一圈练习室：“世莉姐还没有来吗？”
星歌耸了耸肩：“世莉姐说她那边要处理一点事，会晚点到，让我们先练着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怎么，福仔，人不到齐就不能开始排练了？”
“倒是没这样的道理。”福助头也没回，打开调音台的电源开关，指示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电流声，星歌也随之起身抱起自己的吉他，昴则是坐回了她的鼓组后面。
福助看几人都到位了，点点头说：“既然世莉姐说到晚点到，那我们先开始。真奈，你站主唱位。”
“诶？”真奈愣了一下，还没落下的包僵在半空中：“我？”
“对，你。”福助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谱子，放在谱架上：“这次的队伍，主唱你来担任。”
真奈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可是……我好久没有正儿八经站在台前唱歌了啊……从偶像引退以后，就只是偶尔在幕后随便哼哼的程度……”
“所以才要给你机会。”福助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一声：“你的唱功底子在那里，而且你确实好久没有好好参与集体活动了。既然要上台，当然要把最耀眼的位置留给我们事务所最辛苦的人。”
真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支被固定在谱架上的麦克风，觉得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被灯光照得有些晃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变快了一点，倒不是因为紧张，她毕竟经历了不少舞台了；这种变化……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期待。
“你说得好听……但这也是最累而且风险最大的那个位置，对吧？”真奈苦笑了一声。
福助笑了笑，没有回答真奈的话：“准备吧，先跑一遍热热嗓子。”
真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支架高度。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个位置——脚下是略微有些弹性的话筒线，面前是空旷的练习室，身后是乐器箱体和音响堆叠成的墙。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最前面了。
从偶像身份引退之后，她的舞台就变成了办公室、会议室和各种事务性对接场合，麦克风对她来说更多是开会时候的工具，而不是用来唱歌的。
所以当昴的鼓棒在空气中敲出四声计数，当福助的贝斯声线沉稳地铺开，当星歌的吉他音如流水般融入节奏……虽然她是头一次和几人配合，但是她的声音却很融洽的融入其中。
第一首是《迷星叫》。
这是myGo!!!!!的代表作之一，真奈在事务所里听过无数次练习和排练，对旋律已经烂熟于心。
但自己唱出来是另一回事，那种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被麦克风捕捉、被调音台放大、被音箱喷射出去的感觉……和坐在台下听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的声音在进入高潮时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唱不上去，只是因为太久没有站在这位置上产生了一点陌生感，但她很快稳住了。
随后她的音色逐渐舒展开来，那种属于前偶像经过系统训练的清亮和稳定重新浮现出来，像一台被重新激活的精密仪器，在运行中冷却过后的状态。
一曲终了，昴率先吹了声口哨：“真奈姐，宝刀不老啊！”
“还有更老的呢。”真奈轻轻喘了口气，笑着说：“下一首要不来《空之箱》？昴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吧。”
“哎呀，这是在挑衅吗？”昴笑着应道。
福助没有参与她们的斗嘴，只是在调音台后面快速记录了几个参数调整的笔记，朝谱架翻了一页：“下一首是《空之箱》。”
练习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们依次走了好几首曲子，从有刺无刺的《空之箱》到结束乐队的《若能化为星座》，再到myGo!!!!!的《迷星叫》《碧天伴走》，甚至还有pastel*palettes和SUmImI的偶像风格的曲目。
每一首歌，真奈都唱得比上一首更放开一些。
她的嗓音条件确实保持得很好，虽然转做行政工作之后没有再进行系统的声乐训练，但底子没丢，共鸣位置和气息支撑都还在，只是偶尔会在高音区的边缘出现一点轻微的沙哑，那是长期不练嗓的必然结果，但也赋予了嗓音一种不同于偶像时期的厚度。
几轮跑完之后，福助拍拍手示意大家休息。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正在拿毛巾擦汗的真奈：“唱得不错，即使不做偶像了也没有退步，显然是下了功夫去维持的。”
他难得说出这么直白的夸奖，真奈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不能给事务所丢人嘛。”
“这份心很难得。”福助点了点头。
真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暖暖的，这段时间的忙碌、那些积压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点微小的补偿。
就在练习室里的氛围松弛下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长崎世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便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来晚了。”
“世莉姐！”真奈率先打了招呼。
“路上处理了一点事……耽搁了。”世莉走进来，扫了一圈练习室里的布置，目光在福助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问：“你们已经练了几轮了吧？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福助替大家回答了：“真奈的状态尤其在线，磨合比预想顺利。”
“那就好，那我们现在可以来后半程的练习了！”世莉走进了自己的键盘位。
调整的间隙，星歌盘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又开始转昴的鼓棒，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口感：“话说回来，福助，这次的队伍叫什么名字？上次你那‘磷化氢’不是挺唬人的嘛？这次还用那个？”
“不。”福助没有回头，手指继续在贝斯弦上跳跃着：“这次不叫磷化氢了。”
“哦？换了？”星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那叫什么？”
福助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练习室里等待答案的几人：“复调强音。”
“……啥玩意儿？”星歌皱起眉头。
“复调强音——polyphony Forte。”福助重复了一遍，然后笑着说：“我们就叫这个了。”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星歌第一个反应过来，但是她的脸上写满了“什么鬼”这三个字：“复调强音？什么意思？你给解释解释呗？”
福助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只说了一句话：“自己品。”
“啧。”星歌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真奈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里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名字：“复调强音……polyphony Forte……”
世莉双手抱在胸前，似乎也在思索。
而昴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I软件之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喂，千问豆奶，帮我想想‘复调强音’这个队名可能是什么意思？”
福助看着练习室里这几人各自不同的反应，似乎对她们的反应相当满意。
他拍了拍手：“行了，队名的事回头再琢磨也行，接下来该进入重头戏了——我准备了这次要在前卫摇滚节上用的新曲。”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谱纸，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谱子和歌词都在上面，没有录音demo，今天之内要把全曲至少摸透两遍。有问题现场提，没有问题……那就直接上。”
真奈接过谱纸，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注。
这是几首她从未见过的曲子。
它们是全新的，是福助为了这场演出专门准备的。
她握着那几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那种即将站在舞台上、即将用声音去触碰某种东西、即将和一群人一起创造某种只有现场才能发生的体验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福助看向练习室里终于到齐的五个人。
“等我调一下监听。”星歌调整了一下耳机。
“贝斯的音量能再大一点吗？我这边的返送听不太清低音。”昴举手。
“主唱的混响可以稍微加一点吗？我感觉有点太……干了。”真奈也适时提出了她的要求。
世莉最后确认了一下键盘的状态，然后朝福助点了点头。
福助点点头，迅速调整了各部分的状态，然后背上他的贝斯问：
“现在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点头，昴已经举起了鼓棒，准备释放开始演奏的信号。
“那就开始吧。”
鼓棒相撞，四声脆响过后，音乐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