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港南区事务所门口停了整整三辆大巴。
车身刷着统一的白色涂装，侧边印着“自由之翼·夏季巡演”的字样，挡风玻璃后面透出早晨的阳光。
福助站在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核对着车上的人数。
仁菜从车窗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包薯片，看着后头那两辆车，嘴里叼着半片薯片含糊地说了一句：“三辆车……怎么感觉像是在打仗。”
“巡演就是打仗。”桃香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只不过敌人是观众和舞台设备嘛！”
昴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玻璃，眼睛半睁半闭：“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干嘛了？昨晚天童女士还特意把你喊回家一趟。”智从前排回头问她。
“收拾行李……我本来以为一个背包就够了，装点换洗衣服就行……结果我奶奶往我箱子里塞了四盒便当、两大包零食、好几身衣服和备用鞋，我整理到半夜才塞进去。”
仁菜想了想，把手里的薯片递过去：“吃吗？”
昴看了她一眼，接过薯片塞进了嘴里，鼓起腮帮子嚼嚼嚼。
车里还坐着刚刚加入Iwp的RoSELIA众人，还有一些其他的乐队成员，最后排的空间拆掉了座位放行李——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三辆车的原因。
其实本来可以安排两辆载人的车和一辆专门载设备的车，但是嘛……福助说觉得这样的安排更有助于新老乐手建立良好的交流，所以就这么安排了，全当做是老板的灵光一现罢了。
第二辆车上，祥子正站在过道里确认座位安排。
她的手里拿着一台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车厢：“初音坐靠窗那边，睦坐她旁边。立希，你坐后排，离设备箱近一点。”
立希把背包扔到座位上：“为什么我要离设备箱近？”
“因为你会是全车最关注它们的人。”祥子说着露出了个了然于胸的笑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在第一排你也会冲过去，不如直接跟它们离近点。”
立希没有反驳。
她把背包拉链拉开一半，确认里面那台笔记本电脑的边角没有磕坏，然后坐下来，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乐奈早就坐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盒抹茶糖，正在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素世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翻了两页，侧头看了乐奈一眼：“你吃这么多糖，一会儿吃完了怎么办？”
乐奈想了想，把盒子盖上，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那我不吃了。”
靠前点的位置上，爱音终于松开了旁边ppp的前辈，兴致冲冲地冲后面喊：“小乐奈吃完糖也没关系哦！我这里还有！”
“你这样小乐奈如果蛀牙了都怪你哦，小爱音。”素世闻言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诶——”
看着爱音踏踏踏冲向后排，她身边的市谷有咲露出了个幸存者的苦涩笑容——她接下来只需要应付户山香澄的热情就可以了！不需要被爱音和香澄二人一起打合击技了！
第三辆车上坐着的主要是设备组和后勤人员。
尾田宫百代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巡演路线图。
她把几个站点的标记重新调整了一下颜色，然后合上电脑，侧头看着窗外。
初音在祥子旁边坐下，睦也慢慢上了车。
睦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安静地走到祥子后排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包上，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落在前排正在调试空调出风口的若麦身上。
“那个位置的风会吹到脖子。”
若麦本来在尽情享受冷风带来的清凉，闻言回头笑到：“没关系啦小睦！就是要吹到了才舒服嘛！”
“可是被冷风直吹会脖子酸痛，过三个小时你会后悔的。”
若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她看了一眼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伸手把出风口拨向了另一边：“……行吧，话说小睦怎么这几天突然话多起来了？”
“我只是……”小睦一下语塞，于是墨缇丝冒头说：“小睦想要学着关心大家哦！虽然表现出来的很像是毒舌就是咯~”
海铃在若麦旁边坐下来，她没有带包，只带了一只装贝斯的小琴箱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然后靠着窗，闭上眼睛，像是准备上车就睡。
真奈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走到了福助身前。
“你真不留在东京？之前都说好了把队伍交给我，你来开拓‘世界之翼’企划的版图的，怎么突然改注意了？”
“这边人多，我跟着比较放心。”
真奈的目光在福助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三辆大巴上：“那东京这边呢？企划还要继续推进吗？”
“小李已经到了。昨晚到的，今天应该已经去事务所报到了。你在东京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找她，由她决定大方向。”
真奈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福助：“这是巡演第一站大洗町的接待方联系方式，我已经跟他们确认过两遍了。你到了之后打这个电话。”
福助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辛苦了。”
“我本来就是巡演总负责人，你突然改变主意随队，我倒轻松了。”
福助看了她一眼。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他能听出那种“正常”底下的东西。
他没有当场点破，有些事情现在还没办法轻松地解释，他也只能是点了点头：“到了那边我会跟你同步进度。”
“嗯。”真奈往后退了一步，朝车门的方向摆了摆手：“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随着福助一声令下，司机发动了引擎。
三辆大巴依次驶出港南区的街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真奈站在事务所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路口的拐角，然后转身走回楼里。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凉透的咖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坐下来，翻开桌上那份巡演行程表。
看了两行之后，她放下杯子，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重新低下头。
“小李”是在前一天晚上到的事务所。
她个子很高，说话很直接，像是不太习惯跟人绕弯子。
真奈带她熟悉了一下办公环境，给她安排了一间靠里的工位，帮她连好了打印机和座机。
小李全程只说了一句“多谢”和“不用麻烦”，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什么文件。
真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隔着两排座位能看到小李的侧脸。
她翻了几页文件，发现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干脆站起来，给自己又续了一杯咖啡。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早晨的街道，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福助发了一条消息：“小李确实很能干，福助先生可以放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处理那些原本该在巡演路上处理的文档。
而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别扭几乎要掩盖不住了。
她也没注意到，这时候小李端着一杯水路过她的办公桌，然后留下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做你的就行，我不抢你的活儿，我在这里主要负责‘安全问题’。”
真奈看着那张便条，愣了一下，抬头看小李，对方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头也不抬，好像真的完全不在意她是怎么想的。
她看着那张便条上的字迹，笔划很硬，收尾干脆利落，不像是在客套。
她轻轻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打开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高速公路上，车队已经驶出了东京市区。
车窗外的建筑开始变矮，天空从灰色变成淡蓝。
仁菜趴在车窗边，看着远处的云层，忽然开口：“大洗町……有什么来着？”
“……海上鸟居。”灯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还有……大洗海岸、水族馆、神社……小爱做了攻略，我让她发给你一份。”
仁菜缩回座位：“大洗町的攻略？”
“嗯……这趟行程里，最让小爱期待的就是大洗町了。本来东部线时间就很紧，是……她跟福助先生说了好几次，他才答应塞进去的。”灯说着，侧过头看了仁菜一眼：“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仁菜想了想：“沿途经过的拉面店……算吗？”
昴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的人生目标就只有拉面店了。”
“美食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那你跟我们的大小猫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桃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公路景色，没有说话。
她的耳机线从衣领里垂出来，塞在耳朵里，但播放器没有打开。
她只是在听车里的声音。
仁菜和昴的拌嘴、智偶尔插一句的吐槽、鲁帕偶尔笑一声的回应、灯缓慢但是坚定的插话……
福助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各自的事，车厢里没有统一的节拍，但也没有人掉队。
大巴车沿着高速公路平稳地向北行驶，三辆车鱼贯而行，像一支迁移的队伍。
队伍大洗町抵达时已经是午后。
爱音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停车场边缘，面朝海的方向，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
仁菜在她后面下来，隔着一辆车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肩膀：“你也不用这么大声吧。”
“你不懂，这趟行程我期待好久了！海上鸟居，那可是海上鸟居！”爱音的语气夸张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小孩。
仁菜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其他人陆续从车上下来。
祥子站在车边，确认了一下设备的状况，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座红色的鸟居。
鸟居矗立在离岸边不远的水中，涨潮时海水会没过基座，把整座鸟居变成漂浮在蓝色海面上的剪影。
阳光从鸟居后方透过来，把它的轮廓镀成深沉的赭红色。
“拍照点。”祥子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想了想说：“……可惜结束乐队暂停了活动，不然喜多和虹夏前辈一定会很兴奋的。”
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颗石子。
那是她在路上服务区的停车场捡的，石头表面光滑，带着一层灰白色的纹理。
她把它握在手心，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座红色的鸟居，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立希走到她旁边：“灯，你在看什么？”
“那个鸟居……它站在水里的样子，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东西。”
立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说话，大概是不太能明白灯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
但是她看了几秒，然后明白了自己此刻在灯身边该做什么：“那我们去近一点看？”
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爱音已经拉着素世往海岸方向跑过去了，而昴和智走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
鲁帕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沿着海堤慢慢走。
其他一些乐队的成员也各自散开，福助事先就已经嘱咐好了各个乐队的负责人有关于集合时间之类的事情，所以各人就只需要尽情玩乐即可，这就是队伍在大洗站的任务了。
福助站在大巴车旁边，看着队伍散开，没有跟过去。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真奈发来的那条消息：“小李确实很能干，放心。”
又看了看小李发给自己的信息，心知这下真奈应该会收回那点小小的别扭，也就没有在意了。
他收回目光，朝设备车的方向走去，准备把某丰川祥子拎出去见见光，别缩在设备车里又不出来了。
在离车队大约两百米外的一棵老松树后面，“琉璃”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远处那片海岸。
她的视线穿过那些分散在海堤上的人群——
爱音蹲在沙滩上拍照、灯站在鸟居前的浅水里、乐奈蹲在旁边捡贝壳、仁菜正弯腰脱鞋准备下水……
然后落在福助的背影上。
他正站在大巴车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这么大的规模……真是奢侈啊。”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些复杂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艳羡。
〖老大，你也想要这种？”〗她的系统在意识中问。
“想啊，谁不想要呢？”
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有些苦涩的说：“但是……我也没有那种命吧。”
她的系统没有再开口。
她靠着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停车区，扫过设备车旁边正在搬运音箱箱体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工作服的身影——尾田宫百代。
她正弯腰检查一只音箱的边角，确认没有磕碰，然后直起身，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琉璃”的手紧了紧，指节抵在树皮上，用力到发白。
她的呼吸重了一下，但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她，看着那个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同样举着相机按下过快门的人。
“系统。”她的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层东西：“查一下这个世界还有哪些人……是跟你我这样的存在有交集的……那些该死却还活着的家伙。”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大，这需要一些时间。〗
“我不急……”她最后看了一眼百代：“……我不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她的目光从百代身上移开，又扫过远处那座红色的鸟居，扫过那些站在海边、沿着海堤走动的少女们，最后落在福助的背影上。
他正提留着祥子的后领子，像是捉一只猫一样将她带到人群中，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琉璃”把手从树皮上松开，指腹上还带着点树皮粗糙的纹路。
她拉了一下外套的领口，转身，沿着树丛的阴影方向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没有来过一样。
风把树叶吹动了一下，然后她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