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站在原地，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那个天使刚刚说完最后通牒，长枪的尖端指着福助的胸口的时候。
那个瞬间空气被压得很紧，紧到智觉得自己每吸一口气都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着白。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就那么突兀地站在了天使的背后，距离不到两步，像是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智的眼睛到现在才注意到他。
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和福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轮廓，同样的五官，但那头黑发里掺着灰白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
他的左边手臂和右边的腿是金属的，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光泽。
他的眼睛也是幽绿色的，但比福助的更深，更沉，像是被很多东西磨过，磨到只剩下最里面那层光。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有磨损的痕迹，袭向那个自称使者的家伙的指间凝着一层赤银色的光。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从院墙的阴影里走出来，像是从某道看不见的缝隙里挤进来的一样。
她穿着一身oL装，身形高挑，步伐很大，风风火火的，带着一种不打算在任何地方多停一秒的劲头。
她的脸和福助也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黑发，同样的幽绿色眼睛，但五官线条更柔和，脸型更窄。
她掌心浮着一团琉璃色的光，也同时对着空中的女人悍然出手。
与此同时，福助也出手了，空中那团黑绿色的光团一瞬间包裹了他全身，如同某种粘稠而坚韧的液体一样瞬间袭出。
那个天使察觉到攻击，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
然而三个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三道光芒绕开了她在半空中交织，又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那个天使。
它们在周围合拢，交织成一个球形的空间。
那个球体很大，刚好能容纳几人在其中活动，表面流动着三种颜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天使的反应很快。
她的长枪在光球合拢的最后一瞬间刺了出去，枪尖撞在球体内壁上，发出一声像是拳头砸在厚玻璃上的闷响，球体表面颤了一下，但没有裂开。
她背后的八件武器全部展开，同时朝着球体内壁轰过去。
八道不同颜色的光刃砸在壁上，球体震了一下，表面的纹路乱了一瞬，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她试图沟通母主领域，然而她的通讯却被切断了！
天使的翅膀猛地展开，试图从上方突围。
赤银色的光从球体顶部压下来，把她的翅膀硬生生按了回去。
“你们——！”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这家伙的权能！这就是他一直隐藏着的本质！
天使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但是一切也都回天乏术了。
智不知道那个天使在叫喊着的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随后三个人把她暴揍了一顿，虽然挂了彩，但是那个天使被殴打的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随后，三人看着再起不能的天使，默契的施展了力量。
球体骤然收缩。
从直径两米缩到一米五，又从一米五缩到一米。
天使的长枪被挤断，枪尖断在球体外面，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撞击声。
八件武器被挤碎，碎片在球体内部翻飞了一瞬，然后被三种颜色的光吞噬。
她的翅膀被压得贴回背脊，羽毛散了一地，在球体内部飘着，落不下去。
球体继续收缩。
一米、半米、拳头大小……
那个天使的身体被压缩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四肢蜷着，脸贴在球体内壁上，嘴张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外面三个人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恐惧，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球体收缩成一个点，彻底消化了她的灵魂，却吐出了不需要的部分。
石板路上只剩下一具身体。
那个天使的身体跪在地上，头垂着，双臂垂在身侧，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她的长袍还在，翅膀还在，但那双翅膀已经变得灰暗。
羽毛失去了光泽，边缘卷曲着，像是被火烧过。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那道被雕刻上去的微笑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平直的线。
那个金属手臂的男人收回手，赤银色的光从他指间消散。
他转过身来，看着福助，偏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个女人走到那具身体前面，蹲下来，伸手按在那个天使的头顶。
琉璃色的光从她掌间渗入天使的颅侧，随后她的身体颓然倒地，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天使再次站了起来。
然而站起来的天使失去了笑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抬起头来，带着冷意看着福助。
“权限已经拿到了。”她的声音和那个天使一模一样，但是质感却完全不同了：“跟我们推测的一样，母主对自己的掌控十分自信，这些天使全部的权限和能力都依托于肉体本身，没有加密。”
那个金属手臂的男人走到福助面前。他的步伐很大，但每一步都很稳，金属脚掌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他似乎比福助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幽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团长，今天穿的挺板正啊。”福助说。
“嗯，毕竟来你这里，会看见她。”那个男人回答，随后看向了星川奈奈。
奈奈对他露出了个笑容：“谢谢你对我的福助先生的帮助。”
福子从自己之前还在使用的身体旁边站起来，把那具跪着的肉身留在原地。
她走了两步，站在福助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杀宫百代。”
她的语气和上次一样，冷嘲的意味很浓，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福助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不认可我的选择。”
福子盯着他看了两秒。
“当然了，我不认可。你畏首畏尾，你犹豫，你放不下那些没有必要的东西。”
福助看着她，目光平静的反问：
“你不认可我的选择又如何？扭曲我的记忆，让我走你臆测会更好的那条路吗？”
福子沉默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头别向一边。
团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笑了笑，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在金属的臂弯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
“行了福子，我们该走了，不然母主领域该察觉异常了。”
福子没有再看福助。
她转过身，朝着院墙的阴影方向走去，长袍的下摆擦过石板，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团长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福助一眼。
“虽然……其实这种事情理应让你自己身先士卒的，毕竟猎杀仇寇的快感不能交给任何人代劳。但……我想你应该更想陪着她们吧？”
福助点了点头。
“那就让我们代劳吧，你……替我们走我们没能走下去的路。但是，记住了——我们还惦记着你凭什么能走的比我们远，除了所谓‘命运使然’之外的原因。”
团长转回头去，金属脚掌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福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团长的身影也很快被夜色吞没。
院子里只剩下福助、奈奈子、智，还有那具跪在石板路上的肉身。
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橡皮，把她刚才看到的东西全部擦掉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几段断断续续的声响。
她记得那些光，记得那个球体，记得三个打一个，记得那个天使被压成一点然后消失。
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说不出那些人是谁，说不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奈奈子。
奈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院子角落的花坛旁边，手指捏着一朵小白花，凑在嘴边，正一点一点地吸着花骨朵里的蜜。
她吸得很专心，嘴唇轻轻抿着花瓣的根部，腮帮子微微动着，像是在吃什么很好吃的东西。
她注意到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
她松开那朵已经被吸空的花，又伸手摘了一朵，递到智面前。
“还是能吃到东西才舒服嘛。”她说话的语气轻快，像是刚睡醒的人伸了个懒腰：“你要试试吗？这个花蛮甜的。”
智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朵被递到面前的小白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转过头，看向福助。
福助已经蹲在那具肉身旁边了。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女人的肩膀上，像是在检查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很专注，偶尔用手指敲一下那具身体的关节位置。
他蹲在那里的样子，和之前在莫斯科旧食堂里研究那架旧钢琴的姿势差不多，认真得让人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
智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福助蹲在那里研究尸体，看着奈奈子蹲在花坛旁边吸花蜜，看着那具失去宿主的肉身……
她想起刚才那个天使摆出战斗姿态的时候，自己的紧张。
那时候她真的觉得会有一场恶战，觉得这个院子会变成什么她无法理解的地方，觉得福助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打不过，可能会需要她做点什么……
她攥紧了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害怕完，就已经结束了？
智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石缝里的青苔被刚才那阵光压过，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水浸过。
她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场景。
福助还蹲在那里，手指在那具肉身上按来按去。
奈奈子已经摘了第三朵花，吸得很开心，嘴角沾了一点花蕊的碎屑。
智的嘴唇动了一下。
“……就这？”
这居然不搞点大场面，就像是水过去了似的……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