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客院的院门便被人叩响。
狂屠提着一个黑木酒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黑甲上还带着未散的风尘，爽朗的笑声震得院中叶尖的露珠簌簌落下：“楚兄弟，好手段！昨夜黑石家族那档子事，整个永夜城都传开了，老子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将酒坛往石桌上一放，自顾自坐下，也不见外，拍着酒坛道：“这是破灭空间特产的黑石酿，够劲！今日登门，一是交个朋友，二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 百年后的永夜秘境，你我联手如何？道果参悟机会我不争，但执法殿那群阴人跟我不对付，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联手，能少很多麻烦。”
楚尘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神色平静：“狂屠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习惯独来独往，秘境之中，各凭机缘吧。”
他初入永恒空间，立场未明，贸然与破灭空间结盟，只会引火烧身，更会打乱他探查地底秘密的节奏。保持中立，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狂屠也不生气，哈哈一笑：“行，老子就喜欢你这份爽利！话我撂在这，秘境里要是遇上执法殿的人找你麻烦，报我狂屠的名字，好使！” 他放下一枚刻着黑色斧纹的令牌，“拿着这个，遇上事捏碎，老子立刻赶过来。”
说罢，他拎起酒坛灌了一大口，起身便走，来得干脆，去得也洒脱。
苏凝霜从屋内走出来，看着石桌上的令牌，轻笑道：“这狂屠倒是个直性子，比林家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强多了。”
“直性子不代表没心机。” 楚尘拿起令牌，指尖拂过斧纹，“破灭空间与永恒空间素来不睦，他想借我之手牵制林家与执法殿，打的是借力打力的算盘。不过这份人情，倒也可以收下。”
接下来两日，永夜城愈发不平静。
林家联合了三家中等家族，明里暗里造势，说楚尘出身卑贱，不配占有秘境名额，提议重新举办筛选大会，将名额让给城中子弟。不少依附林家的修士纷纷附和，一时间舆论汹汹，都盯着楚尘的反应。
可楚尘却闭门不出，客院大门紧闭，任由外面吵得沸沸扬扬，始终没有半分回应。
有人说他是心虚胆怯，也有人说他是不屑一顾。但经黑石家族一事后，没人再敢像石坤那样直接打上门去 —— 谁也不想步石坤的后尘，平白废了毕生修为。
楚尘确实没心思理会这些口舌之争。
这两日他盘膝坐在玉榻上，神念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圣殿地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上古因果气息正在缓慢地增强，而城中数万修士对 “永恒” 的执念因果，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入地底，滋养着那股气息。
越是感知，楚尘心中的疑虑便越深。
永恒始祖说地底镇压的是残秽之物，可残秽之物，绝不会以众生执念为养分，更不会与他的因果法则产生同源共鸣。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
子时将至，夜色如墨，永夜城的浮空岛笼罩在淡淡的星辉之下，万籁俱寂。
“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苏凝霜帮楚尘理了理衣襟，眉梢带着几分担忧，“对方身份不明，特意选在偏僻的城西枯井，怕是有诈。”
“放心，能伤我的人，永恒空间还没几个。” 楚尘微微一笑，“你留在客院，以防调虎离山。林家与执法殿都盯着我们，说不定会趁我不在搞小动作。”
苏凝霜点头：“你自己小心，有事传讯给我。”
楚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掠出客院，朝着城西而去。他周身因果法则运转，完美融入夜色之中，避开了永夜大阵的巡查，也没惊动任何修士。
城西枯井位于核心岛边缘的废弃坊市，早已干涸多年，井边长满了青苔，四周荒无人烟。井口布着一层隐晦的遮蔽阵法，若非楚尘因果眼敏锐，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他站在井边，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埋伏，纵身跃入井中。
井底并非积水，而是一条幽深的暗道，通道壁上刻着古老的纹路，与永夜大阵的法则截然不同，带着上古时期的沧桑气息。楚尘沿着暗道走了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方圆数丈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斑驳的石台，台上燃着一盏幽蓝色的长明灯，灯火摇曳，映得石壁上的古老壁画忽明忽暗。
一道黑袍身影背对着楚尘，站在壁画前，周身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与石室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感知不到半分生机。
“你来了。”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全部面容，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你是谁？” 楚尘站在石室入口，没有贸然上前，周身气息微凝，“你怎么知道地底的事？”
“我是谁不重要。” 黑袍人声音沙哑，“重要的是，永恒始祖骗了你。地底镇压的不是什么残秽之物，而是因果大帝陨落时留下的因果源种。”
楚尘瞳孔微缩。
因果源种！
他曾在轮回核心的古籍残卷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传闻因果大帝证道之时，本源凝结成一颗源种，承载着毕生的因果法则。大帝陨落后，源种便不知所踪，没想到竟藏在永恒空间的地底。
“永恒始祖以永恒道果为饵，召集各方势力前来争夺，就是为了收集众生对‘永恒’的执念因果，用来炼化这颗源种。” 黑袍人继续道，“他卡在超脱境巅峰已有数万年，始终无法突破。只要炼化因果源种，补全法则缺陷，便能踏出最后一步，真正超脱天地。”
楚尘眉头微皱：“炼化源种，与永恒道果有何关系？”
“永恒道果本就是源种衍生出的旁支法则，是永恒始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黑袍人抬手，指向石壁上的壁画，“道果成熟之日，便是源种彻底苏醒之时。届时他会以秘境中所有修士的性命为祭，彻底激活源种。你们争的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楚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石壁上的壁画斑驳不清，隐约能看到上古大战的场景，一名金袍男子立于天地之间，周身因果法则交织，正是传说中的因果大帝。而大帝对面，站着一道白衣身影，轮廓竟与永恒始祖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法则波动。
“不好，永夜大阵的巡查使过来了！” 黑袍人语气一变，急促道，“我不能久留！这块玉片你拿着，秘境开启之日，它能指引你找到源种的真正入口。记住，千万不要让永恒始祖炼化源种，否则不止永夜秘境，整个超脱圈层都会遭殃！”
他匆匆将一块古朴的灰色玉片塞到楚尘手中，身形一晃，便融入了石壁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时，石室上方的法则波动越来越近。
楚尘握紧玉片，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顺着原路快速返回枯井。
等他回到地面时，几道永恒卫士的身影恰好从远处掠过，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夜色沉沉，楚尘站在废弃坊市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玉片。玉片入手微凉，内里封存着一道微弱的因果印记，与地底的源种气息同出一源。
因果源种，永恒始祖的图谋，神秘的黑袍人……
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笼罩万古的大网。
楚尘抬头望向圣殿的方向，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原本他只是想探寻上古因果之战的余韵，如今看来，这场永恒道果之争，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百年后的永夜秘境，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