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建在圣殿西侧的白玉高台上，殿门敞开，两侧站满了灰甲执法者，气氛肃杀得近乎凝滞。楚尘随执法者步入殿中时，殿内早已坐满了各方势力的主事，林家族长端坐左侧首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阴鸷，其余家族族长神色各异，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凌肃高居主位，紫袍舒展，周身超脱境中期的威压缓缓释放，压得殿内空气都粘稠了几分。见楚尘进来，他眼皮微抬，语气冷硬如铁：“楚尘，你残害三家修士、修炼邪功之事，证据确凿，还不速速跪下认罪！”
话音落下，两名执法者抬着三具担架上前，白布掀开，正是昨夜伏击反被击杀的死士。尸体面色青灰，本源干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色封禁气息，乍一看倒真像是被邪法吸干了本源。
“这三人皆是城中守法修士，昨夜惨死在巷弄之中，本源尽毁，死状与黑石家族修士如出一辙。” 凌肃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除了你这外来的邪修，谁有这等诡异手段？今日你若不自封本源，接受搜魂查验，休想出这议事殿！”
殿内顿时响起阵阵议论声，几个依附林家的小势力纷纷附和，声势汹汹，要求立刻镇压楚尘。端木、司空等老牌大族则沉默观望，没人贸然开口 —— 楚尘敢孤身赴约，必然有恃无恐，此时站队未免太早。
楚尘站在殿中央，白衣不染尘埃，神色平静无波：“凌大人一口咬定是我所为，不知凭的是死状相似，还是有真凭实据？这三人周身萦绕的是封禁法则残留，与我的法则路数截然不同。凌大人执掌执法殿多年，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吧？”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少人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尸体上的灰气是封禁法则所致，与传说中能乱人心神的因果法则完全是两回事。
林家族长立刻起身，尖声反驳：“一派胡言！定是你用邪功伪装了痕迹！邪修手段诡异，岂能以常理度之！凌大人，绝不能信他狡辩，速速启动锁源大阵，封了他的本源，细细查验！”
“不错，启动大阵！”
“邪修祸乱永夜，当立刻镇压！”
附和声此起彼伏，凌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抬手喝道：“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休怪本使不客气了。启动锁源大阵！”
“嗡 ——”
话音落地，整座议事殿骤然震动。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快速蔓延，眨眼间便形成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封禁大阵。灰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楚尘牢牢困在中央，阵纹之中流转着奇异的吞噬之力，不断拉扯着修士的本源法则。
这锁源大阵是执法殿镇殿之阵，专封修士本源，越是催动法则反抗，被抽取的力量就越多。凌肃打的好算盘 —— 只要楚尘敢动用因果本源，大阵就会源源不断地抽取精纯法则，顺着地底脉络送入圣殿，滋养核心处的神物。
“楚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凌肃居高临下地看着阵中的身影，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自废丹田，交出邪功秘籍，本使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阵中，楚尘站在原地，周身淡金色的万象法则轻轻流转，护住了自身本源。他谨记黑袍人的警示，自始至终都没有催动深层的因果本源，只以万象法则护体。大阵的吞噬之力落在金光上，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这点本事？” 楚尘抬眼看向凌肃，语气平淡得近乎嘲讽。
凌肃脸色一沉：“不知死活！大阵全力运转！”
阵纹光芒大盛，吞噬之力暴涨数倍，灰色气流如同毒蛇般缠向楚尘，想要钻透护体金光。可无论大阵如何催动，楚尘始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借着大阵的压迫之力，缓缓炼化着四周弥漫的构陷因、压迫因，周身法则愈发凝练圆融。
他的因果眼悄然开启，金色眸光掠过地面的阵纹，想要看清这大阵的底细。这一看，却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灰色阵纹表面是封禁法则，可纹路深处，却镌刻着极其细微的上古道纹。那些道纹曲折蜿蜒，带着浓郁的因果气息，与他在轮回核心见过的因果大帝残纹，竟有七分相似。更诡异的是，整座大阵的阵眼并不在殿内，而是顺着地底深处延伸，一直通向圣殿核心的方向。
阵纹的尽头，隐隐传来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神物，正缓缓吞吐着大阵收集来的法则碎片与执念因果。
永恒道果！
楚尘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曾在典籍阁看过《永恒始末残录》，里面记载永恒道果蕴生于圣殿之底，纳天地余韵而成。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天生地养的神物，分明是永恒始祖以锁源大阵为脉络，收集整个永夜城修士的执念、杀意、贪念等种种因果，源源不断地喂养地底的道果。
所谓的公审，所谓的邪修罪名，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凌肃要的从来不是给他定罪，而是逼他动用因果本源，用他这等精纯的因果法则当养料，加速道果的成熟。
想通了这一层，楚尘心中寒意微生。永恒始祖蛰伏数万年，布下如此大的棋局，整个永夜城争破头想抢夺道果的修士，从始至终都只是他圈养的养料。
“凌大人费这么大功夫布下大阵，就为了定我的罪？” 楚尘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是说，凌大人是想借我的本源，去喂地底下的东西？”
凌肃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他反应如此激烈，反而彻底印证了楚尘的猜测。殿内众人也皆是一愣，听出了话里有话。端木家族长眼神一凝，凝神看向地面的阵纹，似乎也察觉到了纹路深处的异常。
“看来我猜对了。” 楚尘淡淡一笑，脚步向前一踏。
周身金光骤然暴涨，他指尖凝出一道细若发丝的因果丝线，精准点在大阵的一处薄弱阵纹上。
炼化大阵困锁因。
“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坚不可摧的灰色光幕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楚尘身形一晃，便从缝隙中从容走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摆都没皱一下。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锁源大阵是执法殿传承数万年的镇殿大阵，就连超脱境中期修士陷进去都难以脱身，楚尘竟如此轻松就破了？
凌肃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锁源大阵！”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楚尘缓步走向主位，周身气息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回去告诉永恒始祖，想动我，就让他自己来。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还不够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凌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楚尘，却不敢再动手。连锁源大阵都困不住对方，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真要是闹大了，搅乱了始祖的布局，他担待不起。
“你……” 凌肃咬牙，“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执法殿定会彻查到底！”
“随时奉陪。” 楚尘淡淡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殿内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没人敢阻拦。过了许久，殿内才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猜测楚尘的真实来历，以及他那句 “地底下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本扑朔迷离的永恒道果传说，似乎一下子蒙上了一层更浓重的阴影。
楚尘回到客院时，苏凝霜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凌肃还留不下我。” 楚尘坐下，将议事殿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重点提了阵纹深处的因果道纹，以及地底连通的道果气息。
苏凝霜听完，眉头紧蹙：“照这么说，永恒道果是真的存在，就在圣殿核心地底？可他培养道果，为什么要用众生执念喂养？这根本不是正道做法。”
“所以才叫秘闻。” 楚尘指尖敲击着桌面，“典籍里只说道果能让人真正永恒，却从没说过永恒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总觉得，黑袍人说的因果源种，和永恒道果，根本就是一体两面。源种为体，道果为用，永恒始祖想借道果的壳，炼化源种的核心。”
这只是他的猜测，却隐隐契合所有线索。上古因果大帝陨落，源种流落永恒空间，永恒始祖得到后，便以永恒道果之名掩盖真相，用众生执念温养炼化，想借此踏出最后一步。
“接下来怎么办？” 苏凝霜问，“要不要去圣殿附近看看？”
楚尘颔首：“自然要去。道果到底是什么情况，源种又是什么状态，总得亲眼看看才放心。不过圣殿是永恒始祖的地盘，防御森严，大阵密布，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潜进去。”
他望向圣殿的方向，眼底金光微闪。
永恒道果的秘辛，终于掀开了一角。可这一角之下，藏着的是更深的迷雾。永恒始祖的真实目的，黑袍人的神秘身份，上古因果之战的余波……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圣殿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