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风波过后，永夜城的空气都比往日躁动了几分。
楚尘破锁源大阵、当众逼退凌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街小巷，连带着他那句 “地底下的东西”，也被无数人反复咀嚼。原本只在高层流传的永恒道果秘闻，一下子摆到了明面上，茶肆坊市中，处处都能听见修士们议论道果的踪迹与功效。
有人说永恒道果就藏在圣殿地底，由永恒始祖亲自镇守；也有人说道果早已成熟，只待百年后秘境开启，有缘者便能得之；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楚尘就是为道果而来，此番大闹议事殿，就是为了逼永恒始祖现身。
流言沸沸扬扬，客院却依旧清静。
苏凝霜将抄录好的古籍残卷铺在石桌上，指尖点过泛黄的字迹：“典籍阁最顶层的《永恒志》里记载，永恒道果蕴生于天地初分之际，纳第一缕永恒法则而成。得之者，可超脱寿元桎梏，不受轮回束缚，万劫不磨，成就真正的永恒之身。”
她抬眼看向楚尘，眉头微蹙：“照书上说，这道果功效近乎逆天，可为什么数万年来，从没人真正得到过？永恒始祖守了这么久，自己为何不服用？”
楚尘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因果眸光。议事殿中他催动因果眼窥探阵纹，虽只惊鸿一瞥，却看清了地底深处那股温润却驳杂的气息。
“因为它根本不是天生地养的神物。” 楚尘缓缓开口，“锁源大阵的纹路深处，刻着因果大帝时期的上古道纹，整座大阵就是一套完整的养果阵法。永夜城数万年来的纷争、执念、杀意、贪念，全都顺着阵纹沉淀下去，成了滋养道果的养分。”
苏凝霜闻言一怔：“你是说，永恒道果是用众生执念喂出来的？”
“十有八九。” 楚尘颔首，“真正的永恒法则纯净无瑕，怎会夹杂如此厚重的因果业力？这道果看着神异，内里早已被执念浸透。所谓的真正永恒，恐怕没书上写的那么美好。”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侍者恭敬的通传声：“楚先生，端木家族长登门拜访，说有要事相商。”
楚尘与苏凝霜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议事殿刚落幕，端木家就迫不及待上门，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请进来。”
片刻后，端木家族长端木宏大步走入，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儒雅，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木盒的随从。他一见到楚尘，便拱手笑道：“楚先生果然少年英雄，议事殿上力压凌肃，破锁源大阵，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端木族长过奖了。” 楚尘淡淡颔首，示意对方坐下，“族长登门，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吧？”
端木宏也不绕弯子，示意随从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暗红色锦缎，放着一卷陈旧的羊皮手记。他将手记推到楚尘面前，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永恒道果。这卷手记是我端木家祖传之物，出自上古一位闯入过圣殿外围的前辈之手，记载着道果的真正秘辛。”
楚尘目光落在手记上，指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抬眼看向端木宏：“族长的条件是什么？”
“痛快。” 端木宏抚掌一笑，“我端木家不求独占道果，只求先生将来若有机缘得过道果，能许我端木家三人参悟道果光晕的机会。这点要求，对先生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楚尘不置可否，拿起羊皮手记，缓缓展开。
手记的字迹潦草，带着仓皇急促的意味，越往后越凌乱，仿佛书写者正遭受极大的冲击。前面大半记载的都是圣殿外围的阵法排布，与楚尘见过的锁源大阵纹路隐隐契合。翻到最后几页，几行暗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
“入圣殿深三百丈，见道果悬于虚空，光罩百里，望之失神。
始知所谓永恒，非寿元无尽，乃断情绝欲，弃七情六欲，成无情之身。
得永恒者，再无悲喜，再无牵挂，与顽石朽木何异？
始祖守果万年，非不欲取，乃不敢取也……”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人用蛮力抹去，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依稀能辨认出 “源种”、“因果” 几个零碎的字眼。
楚尘合上手记，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永恒道果所谓的 “真正永恒”，根本不是什么逆天机缘，而是以抹除情感为代价，将修士变成一具只懂法则运转的行尸走肉。永恒始祖镇守道果数万年，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付出这个代价。
而手记末尾被抹去的 “源种” 二字，更是印证了他的另一个猜想 —— 永恒道果的核心，就是上古流落的因果源种。道果不过是源种外层凝结的永恒法则外壳，永恒始祖真正想炼化的，是源种深处的因果本源。
“怎么样，楚先生？” 端木宏见他神色，连忙问道，“手记所言，句句属实。我端木家只求参悟机会，绝不敢与先生争抢道果。”
楚尘将手记放回木盒，语气平淡：“族长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对道果没什么兴趣，参悟机缘一说，无从谈起。手记族长还是带回去吧。”
端木宏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楚尘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永恒道果在前，多少修士挤破头想争，这人竟半点不动心？
“楚先生不再考虑考虑？” 端木宏不死心，“凌肃吃了大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圣殿势大，先生孤身一人，终究难敌。有我端木家相助，至少在城中行事能方便许多。”
“不必了。” 楚尘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二人习惯了独来独往，就不连累端木家了。”
端木宏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讪讪地收起木盒，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白衣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客院重归安静。
苏凝霜拿起手记翻了翻，蹙眉道：“看来永恒道果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永恒始祖费这么大功夫温养源种，难道就是为了炼化出一颗无情道果？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或许他要的不是道果，是源种本身。” 楚尘站起身，望向圣殿方向，“道果只是外壳，源种才是核心。他用执念温养了数万年，想的是剥离源种中的因果本源，为己所用。道果的副作用，说不定根本影响不到他。”
他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浑厚的钟鸣。
三道银色流光从圣殿方向疾驰而来，落在客院门外。为首的银甲将领身披鎏银战甲，面容刚毅，周身气息稳稳停在超脱境中期巅峰，比凌肃还要强上一线。他身后跟着八名银甲卫士，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是圣殿的精锐。
“楚先生，在下圣殿卫统领银锋。” 银甲将领声音洪亮，隔着院门便拱手道，“奉始祖之命，特来请先生前往圣殿赴宴。议事殿之事，乃是凌肃行事鲁莽，始祖欲当面赔罪，还望先生赏光。”
苏凝霜眼神一凝，传音道：“鸿门宴。永恒始祖终于忍不住要亲自试探你了。”
楚尘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深入圣殿，对方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回禀始祖，稍后我便登门拜访。” 楚尘扬声回道。
银锋颔首，留下一句 “我在门外恭候”，便退了回去。
院中，苏凝霜担忧道：“圣殿是他的地盘，大阵密布，你孤身前去太危险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楚尘摇头，“你留在客院，以防调虎离山。永恒始祖现在还不想撕破脸，设宴只是试探，不会轻易动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去探探圣殿的底，看看那所谓的永恒道果，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他转身走入内室，换了身素白长袍，将灰色玉片贴身收好。因果眼悄然运转，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永恒道果的真正秘密，众生执念喂养的因果源种，还有永恒始祖蛰伏万年的图谋…… 所有的谜题，都藏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圣殿之中。
楚尘迈步走出院门，银锋立刻在前引路。银色的队伍踏着晨光，朝着圣殿的方向缓缓而去。
街道两旁的修士纷纷侧目，看着楚尘的背影，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宴请，将会掀开永恒道果尘封数万年的真正秘辛。
而永夜城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围绕道果与源种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