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灰黑执念浊气的永恒镇界印轰然落下，整座核心洞窟的空间都被凝固成了实质。银白印玺尚未及身，楚尘便觉神魂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细针在啃噬识海，要将他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尽数剥离，最终归于一片冰冷死寂的永恒虚无。
这就是道果之力加持的永恒法则 —— 不仅凝固时空，更要磨灭情感，让一切都沦为亘古不变的死寂。
楚尘猛地一咬舌尖，识海中金色因果光团骤然亮起，将侵入神魂的执念浊气暂时震散。他没有半分迟疑，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周身淡金色的万象之力轰然爆发。自万象虚空得证大道以来，他一路融合鸿蒙之厚重、混沌之苍茫、轮回之生生不息，早已将万象 “包容万法、演化诸天” 的精髓刻入了本源。
“万象化界，御！”
低喝声中，万象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他头顶凝成一方数丈大小的虚幻界域。界域之内，鸿蒙紫气流转、混沌元气沉凝、六道轮回光轮缓缓转动，数种大道之力交相辉映，自成一方小乾坤。这是他集数世参悟之功的防御之法，以万象为基，纳万道为盾，最擅消解强横冲击。
下一刻，永恒镇界印重重砸在了万象界域之上。
“咚 ——！”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直接砸在神魂深处。整座洞窟剧烈震颤，穹顶的水晶柱成片坠落，八条地脉银河被震得逆流倒卷，银色地脉之力漫天飞溅，如同暴雨般打在岩壁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焦黑坑洞。
楚尘脚下的岩层瞬间崩碎，整个人向下沉陷数丈，双腿齐根没入了坚硬的地底岩层。他双臂青筋暴起，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万象界域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一层层道则光幕接连碎裂，灰黑色的执念浊气顺着裂痕向内渗透，所过之处，连灵动的万象之力都变得迟缓凝滞，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嗯？” 半空之中，永恒始祖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一击足以将对方镇压当场，没想到竟被硬生生扛了下来。这小辈的万象之道，底蕴竟深厚到如此地步？
他指尖微动，几道银色法则光柱从印玺中射出，如同毒蛇般钻入万象界域，不断侵蚀着界域的根基。分立八方的八尊石质傀儡也同时动了，石刀之上银光暴涨，八道刀气划破凝固的空间，从八个角度同时斩向楚尘周身要害。它们精准地抓住了楚尘被镇界印全力牵制的时机，要一击将其绞杀当场。
前后夹击，危在旦夕。
楚尘眼神不变，心神一分为二。一部分神意牢牢顶住头顶的镇界印，维持万象界域不崩；另一部分则操控界域边缘的万象之力，分化出八道凝练的金色光刃，迎着八道刀气精准迎上。
“铛铛铛 ——！”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火星四溅。八道刀气尽数被光刃挡下，可楚尘的气息也随之晃了晃。分心二用之下，头顶的压力骤然增大，万象界域的凹陷越来越深，距离他的头顶已不足三尺。
灰黑色的执念浊气越来越浓，识海中的刺痛感也越来越强。楚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中对苏凝霜的牵挂、对亲友的惦念、对大道的执着，都在被一点点抽离。若是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已被磨灭情感，沦为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可楚尘走过轮回深处，执掌轮回大道，深知情感执念本就是因果轮回的一部分；他闯过混沌虚无，炼化混沌本源，心境早已坚如磐石；他更继承了因果大帝的传承，明白真正的永恒绝非冰冷死寂的一成不变，而是生生不息的循环往复。
“想磨灭我的情感？” 楚尘低喝一声，识海中轮回光轮缓缓转动，“轮回万道，情由心生。给我化！”
六道轮回之光从他体内扩散开来，生生不息的轮回之力遇上死寂的执念浊气，如同春风融雪。那些试图剥离情感的力量，竟被轮回之力一点点转化，反过来滋养着他的神魂。与此同时，他悄悄放出的金色因果丝线，早已顺着镇界印的法则脉络逆流而上，丝丝缕缕地缠上了印玺中的永恒之力，开始不动声色地炼化。
炼化永恒攻击因。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永恒始祖只觉得镇界印的推进速度越来越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莫名流失，却找不到源头何在。
“怪事。” 永恒始祖眉头微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凝重。他不再留手，左手再次朝着永恒道果一招，又一道银色光柱从道果中射出，注入镇界印内。得到第二道力量加持，银白印玺的体积瞬间暴涨一倍，压得万象界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面裂痕密布，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我看你能扛到几时！” 始祖冷喝一声，全力催动印玺向下镇压。
就在此时，楚尘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金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方不断从道果中抽取力量，法则连接越紧密，因果丝线能渗透的空间就越大。方才短暂的僵持，他不仅扛下了攻击，更借着炼化的永恒之力，摸清了这道神念化身的力量脉络，甚至连道果外层的法则结构，都在因果眼下清晰了几分。
“扛？” 楚尘忽然笑了，声音透过层层光幕传了出来，“你以为，我只会被动防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万象之力骤然一变。原本呈包容防御姿态的界域猛地向内一收，将所有力量凝练到极致，随即轰然爆发！五彩光芒冲天而起，鸿蒙、混沌、轮回、因果…… 所有大道之力在万象的统御下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迎着镇界印狠狠冲了上去。
“轰 ——！”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八尊傀儡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石质身躯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八条地脉银河被彻底冲散，银色地脉之力弥漫在整个洞窟，化作蒙蒙雾气。
银白镇界印被硬生生顶得向上弹起数丈。
楚尘身形一纵，从碎裂的岩层中抽身而出。他衣衫微微破损，嘴角带着一丝血迹，气息也有些急促，可眼神却愈发明亮。方才那一击，他以万象之力融合数种大道，硬生生将对方的道果加持之力顶了回去。
半空之中，永恒始祖缓缓收起震荡的印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坐镇永恒空间数万年，见过的天才修士如过江之鲫，可从未有人能在超脱境中期，硬接他神念化身借道果之力的全力一击。这个来自万象虚空的小辈，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楚尘则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指尖的因果丝线已然缠上了对方周身的法则流转节点。方才的防御不是目的，借对方的攻击炼化永恒之力、摸清道果虚实，才是他真正的用意。
他抬眼望向虚空之中的永恒道果，眼神微微凝起。
方才与执念浊气接触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些灰黑色气息并非永恒法则本身，而是无数生灵被磨灭情感后残留的执念糟粕。这些糟粕沉淀在道果之中，年深日久，竟成了道果力量的一部分。
世人苦苦追求的永恒道果，竟藏着如此诡异的糟粕？
那所谓的 “真正永恒”，难道就是以彻底失去情感为代价？
楚尘心中疑窦丛生。他看向永恒始祖，忽然开口：“你培育道果数万年，就是为了让世人变成没有情感的活死人？”
永恒始祖闻言，身形微微一滞。
他本想继续强攻，可听到这句话，眼中的杀意反倒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他沉默了数息，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历经万古的疲惫：
“小辈，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永恒吗？”
洞窟之中，地脉雾气缓缓散开，莹白的道果静静悬浮，光晕明明灭灭，仿佛在应和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