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黑刀与紫黑色光束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极致的力量坍缩。黑刀的寂灭之力、光束的吞噬之力，再加上暗金禁制的镇压之力，三道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在莲台中心碰撞、湮灭、再爆发。一圈圈扭曲的空间波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台化为飞灰，黑气寸寸消融，连光线都被撕扯成细碎的光带。
楚尘身形一晃，借着金色光幕向后飘退，双脚踩在暗金纹路之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创世道碟在他头顶急速旋转，金光忽明忽暗，显然方才的余波冲击，也让他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而毁灭者同样不好受。他本就被噬道瞳牵制了大半力量，这一刀又被禁制抵消了三成威能，反震之力让他本就残缺的本源再次紊乱，周身黑气一阵翻涌，身形都变得虚幻了几分。
可他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抬起头，盯着楚尘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压抑万古的疯狂与得意。
“很好，很好！” 他擦去嘴角溢出的黑色气息，眼神灼热地看着楚尘，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工的绝世珍品，“你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出色。有你这具完美的容器，本座不仅能彻底复活，更能补全神魂裂痕，超越上古巅峰！”
楚尘眸光一凝：“容器？”
“不然你以为本座布下万古大局，只是为了吞掉你的创世本源？” 毁灭者嗤笑一声，负手而立，周身黑气缓缓收敛，显然是打算先把话说透，再行出手，“上古一战，本座神魂碎裂千百片，主魂被封在此地，残魂散于诸天。纵然日后尽数融合，本源也早已驳杂不堪，终生难复巅峰。”
他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缕细碎的黑气，每一缕黑气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有掠夺者的贪婪凶戾，有混沌巨兽的原始食欲，有黑暗始祖的吞噬本能，有破灭始祖的毁灭执念…… 正是他散落在诸界的残魂印记。
“这些残魂各有执念，各有道性，强行融合只会互相排斥，甚至可能让本座神魂崩散。” 毁灭者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本座需要一个鼎炉，一个本源纯粹、道则圆满，又与生灭两道同源的鼎炉。用你的创世本源为火，以你的六重大道为锤，将本座所有残魂淬炼提纯，再融入主魂之中，方能彻底补全神魂裂痕，重回完整的创世境，甚至更进一步。”
苏凝霜脸色煞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道剑。
原来从始至终，楚尘都不只是待宰的猎物，更是对方用来重铸自身的熔炉。对方一路推着楚尘成长，从下界到灵界，从神界到更高维度，集齐六重大道，觉醒创世记忆，根本不是为了一口吞掉本源，而是要让楚尘的道则足够强、本源足够纯，才能承载他所有残魂的融合，帮他脱胎换骨。
“你就不怕我在融合的过程中反噬于你？” 楚尘神色平静，似乎并未被这个真相撼动半分。
“反噬？” 毁灭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座的残魂早已在你神魂深处埋下了种子。从你降生那一刻起，因果道种便扎根在你的识海之中。你修炼因果之道，炼化万千因果，实则是在帮本座的种子生根发芽。等本座入主你的识海，这颗种子便会瞬间爆发，接管你的神魂脉络。到时候，你的意志、你的记忆、你的道则，都会被本座彻底同化，连反噬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再次攀升，残缺的创世境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周遭空间都微微震颤：“本座本想等你彻底觉醒全部记忆，神魂与创世本源完全相融，再行出手。可这混沌噬道瞳醒得太早，打乱了本座的计划。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你，已经足够用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这一次，他没有凝聚任何刀光掌印，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流光，直扑楚尘眉心。他要直接侵入楚尘的识海，强行引动道种，完成夺舍融合的第一步。
楚尘早有防备。
就在对方动身的刹那，他双手快速结印，脚下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万道金光。金色光芒顺着纹路飞速汇聚，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厚重无比的禁制光墙。这太古禁制本就天生镇压寂灭之力，此刻由创世本源全力催动，威力更胜三分。
砰 ——
黑色流光结结实实撞在光墙之上，发出沉闷如暮鼓的巨响。光墙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却终究没有破碎。毁灭者的身影被逼退出来，黑袍之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居然能催动太古禁制？” 他眯起眼睛，有些意外。这禁制比创世者的封印还要古老久远，他被镇压在此万古都没能掌控分毫，楚尘刚到此地没多久，竟能引动禁制之力。
“生灭同源，禁制认创世本源为主，很奇怪吗？” 楚尘淡淡开口，心中却并不轻松。他只能引动禁制表层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掌控这座太古大阵。而且随着噬道瞳不断从下方冲击，禁制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照这个速度，撑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认主又如何？” 毁灭者冷笑一声，很快便压下了诧异，“等本座夺了你的身体，这禁制自然也会归本座所有。到时候，连这混沌噬道瞳，都能成为本座的囊中之物，助本座吞噬万道。”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他口中发出一阵奇异的低吟。
低吟声晦涩古老，如同幽冥魂语，顺着空气直钻神魂。随着声音响起，楚尘忽然感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疯狂冲撞着他的神魂屏障。
正是毁灭者所说的因果道种。
与此同时，深渊之下的噬道瞳似乎被这股魂语刺激，深紫色的竖瞳骤然收缩，紫黑色光束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粗壮凝练，目标精准地落在禁制最薄弱的那道裂痕之上。
咔嚓 ——
禁制上的裂痕又扩大了数寸，连带着整座莲台都剧烈摇晃起来。
毁灭者见状，笑容愈发冰冷残忍：“内外夹击，我看你能撑到几时。乖乖放弃抵抗，本座还能让你走得痛快点，不必受神魂被噬的苦楚。”
楚尘眉头紧锁，识海的刺痛越来越剧烈，脚下的禁制也越来越不稳。前有夺舍之危，后有噬道瞳之险，一时间竟真的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他在等，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而深渊之下，除了混沌噬道瞳，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正在随着禁制的破裂，缓缓苏醒。
那东西的气息比噬道瞳还要古老、还要沉寂，并不带有半分恶意，反而让他体内的创世本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共鸣。
禁制裂痕越来越大，低沉的脉动声越来越近。
毁灭者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注意到，深渊之中涌上来的，除了吞噬之力，还有一缕极淡的、混沌初开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