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的刺痛如针锥扎入神魂，因果道种在毁灭者的魂语引动下疯狂震颤，黑色根须试图扎入楚尘的神魂脉络。与此同时，深渊下的紫黑色光束再次撞在禁制裂痕上，咔嚓一声脆响，暗金纹路又崩开数寸，狂暴的吞噬之力卷着黑气倒卷而上，整座莲台都在剧烈摇晃。
换做旁人，在这内外夹击之下，恐怕早已神魂失守，沦为对方的囊中之物。可楚尘站在纹路中心，周身金光却骤然暴涨。
他没有再去压制识海的道种，也没有分心加固禁制，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毁灭者，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不是被操控人生的愤懑，也不是得知真相的癫狂，而是看着亿万生灵因一己私念葬身劫难的悲悯与震怒。
“你布万古棋局，拿诸天界域当棋盘，拿万千生灵当棋子。” 楚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相击，带着彻骨的寒意，“域外妖兵叩关，多少妖城生灵涂炭；掠夺者入侵三界，多少修士魂飞魄散；混沌巨兽踏破鸿蒙，多少世界化为虚无；黑暗与破灭席卷诸天，多少维度生灵涂炭。这一切，全是你一手造成。”
他每说一句，周身的金色光芒便盛上一分。因果、轮回、鸿蒙、混沌、万象、破灭，六重大道光轮在他身后依次展开，创世道碟悬于头顶，与脚下的太古禁制彼此呼应，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双脚蔓延而上，缠绕周身。
“你想借我重生，我不意外。” 楚尘缓缓抬起右手，因果剑在掌心缓缓凝聚，剑身上流转着生与灭的双重光泽，“但你不该，拿亿万生灵的性命铺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万道金光，所有的禁制之力都被引动，顺着他的脚掌涌入体内。楚尘手中的因果剑高高举起，六重大道与创世本源尽数融入剑身，再加上太古禁制的镇压之力，一剑平平淡淡地劈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可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画布般被整齐切开，连弥漫的寂灭黑气都被一分为二，瞬间净化殆尽。
毁灭者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楚尘在道种与噬道瞳的双重牵制下，只能被动防守，却没想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更没想到对方能将太古禁制的力量运用到这种地步。仓促之间，他双手交叉，寂灭之力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的黑盾。
铿 ——
剑锋劈在黑盾之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黑盾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紧跟着轰然破碎。毁灭者被巨力震得接连倒退数步，黑袍之下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有点意思。” 他稳住身形，黑袍下传出冷笑声，“本座果然没看错你，越是绝境，爆发的力量越强。这样才配当本座的鼎炉。”
“鼎炉？” 楚尘持剑而立，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你错了。从始至终，我都不是你的棋子，更不是什么鼎炉。你种下的因果道种，我能留它到现在，就能亲手将它拔除；你布下的万古棋局，我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就能亲手掀了这棋盘。”
他话音刚落，身形再次消失。这一次，他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借着禁制纹路的掩护，身形飘忽不定，同时催动因果法则，无数道透明的因果丝线从周身射出，顺着黑气蔓延，缠向毁灭者的本源。
这些丝线一端连着毁灭者身上的杀念、贪念、傲慢、狂暴种种负面因果，另一端连向楚尘掌心。他要在正面抗衡的同时，炼化对方本源中的驳杂因果，一点点削弱对方的力量。
毁灭者冷哼一声，周身黑气翻涌，无数残魂虚影从黑气中冲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因果丝线。这些残魂都是他融合的零散残魂，意志驳杂，正好用来抵挡因果炼化。
一时间，黑气与金光在莲台之上纠缠碰撞，禁制的嗡鸣声、残魂的嘶吼声、剑锋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战况激烈到了极致。
楚尘一边操控因果丝线炼化残魂，一边持剑近身搏杀。他脚下踩着暗金纹路，借禁制之力不断挪移，始终不让对方脱离噬道瞳的吸力范围。毁灭者被上下牵制，既要应对楚尘的猛攻，又要分心抵挡下方的吞噬之力，一时间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该死！” 毁灭者怒喝一声，他没想到楚尘如此难缠，更没想到太古禁制会成为对方的助力。再这样耗下去，不等夺舍成功，他的主魂力量就要被噬道瞳吞噬大半。
他猛地一咬牙，周身黑气骤然收缩，所有残魂尽数收回本源之中。紧接着，他的黑袍身躯开始变得虚幻，竟是要放弃凝聚的实体，以纯粹的意识体发动夺舍，速战速决。
“本座没时间陪你耗下去了，乖乖给本座沉沦吧！”
黑气轰然爆开，黑袍消散在空中。一道凝实无比的黑色意识体从黑气中浮现，比之前的实体更加凝练，气息也更加古老阴冷。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翻涌的寂灭意志，刚一出现，便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直扑楚尘眉心。
这才是毁灭者的核心主意识，也是他真正的本体。
楚尘眸光一凝，不闪不避，手中因果剑倒转，反手一剑刺向自己的识海方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方以为他会全力防守识海，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被动防御。他要借着对方意识入侵的瞬间，主动将对方引入自己的识海，在自己的神魂主场，彻底清算这笔万古血债。
黑色意识体瞬间冲入楚尘眉心，消失不见。
楚尘身形一晃，闭上双眼，周身的金光瞬间黯淡下来，整个人如同石化般立在原地。
苏凝霜脸色骤变，刚要上前，却又猛地停住脚步。她能感觉到，楚尘的神魂并未失守，反而有一股越来越强的意志，正在识海之中与对方激烈碰撞。
而就在此时，深渊之下的禁制裂痕再次扩大，那股古老而沉寂的气息，终于顺着裂痕，缓缓泄露了出来。
那气息之中，没有寂灭，没有吞噬，反而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初生之意。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围绕着夺舍与反夺舍的对决，会意外惊醒禁制最深处，沉睡了比上古更加久远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