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识海之中，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
海水由纯粹的创世本源与六重道则凝聚而成，浪涛翻涌间，因果、轮回、鸿蒙、混沌、万象、破灭六种光泽交替闪烁。中心处的神魂道台之上，楚尘的神魂盘膝而坐，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金光。而在道台边缘，一株寸许高的黑色小苗扎根在金色土壤里，叶片纤细，根须却密密麻麻地扎向道台深处，正是毁灭者当年种下的因果道种。
黑色洪流冲破识海屏障，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在金色海洋中晕染开来。寂灭之力所过之处，金色海水滋滋作响，翻涌的浪涛都被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黑。下一刻，洪流在道台前凝聚成形，化作一道高大的黑色虚影。虚影没有面目，周身缭绕着万古不散的寂灭气息，刚一现身，便散发出残缺创世境的恐怖威压，压得整片识海都微微震颤。
“本座还当你有什么后手，原来是主动引本座入你识海。” 毁灭者的意识体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里满是戏谑与嘲讽，“真是天助本座。原本还要费一番手脚冲破你的神魂防线，如今你自开门户，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他目光扫过那株黑色小苗，见道种根须已经深入道台肌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道种长势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好。你这些年炼化的万千因果、吸收的种种本源，倒有大半都喂了它。说起来，本座还要多谢你，辛辛苦苦修行至今，到头来全是为本座做嫁衣。”
楚尘的神魂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你倒是自信。”
“自信？” 毁灭者嗤笑一声，虚影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的寂灭之力随之翻涌，不断侵蚀着金色海洋，“这是事实。从你降生开始，你的每一步都在本座的算计之中。你以为你觉醒因果之力是奇遇？你以为你斩杀强敌突破境界是天赋？你以为你执掌联盟、护佑众生是使命？”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黑气，轻轻一点，那株黑色道种便微微震颤，根须深处散发出细密的黑丝，顺着道台蔓延向楚尘的神魂本体：“都不过是本座安排好的剧本罢了。你所谓的逆天改命，你所谓的守护苍生，在本座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你越努力，道种就长得越壮，本座夺舍之后，得到的力量就越强。”
“说起来，你最不该的，就是动了恻隐之心。” 毁灭者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若是你当年执掌三界后只顾自身修行，不理会诸界劫难，道种反而不会成长得这么快。偏偏你要救妖界、平掠夺、守鸿蒙、护轮回，一次次身赴险境，一次次炼化劫厄因果，正好帮本座把道种养得圆满无缺。”
他笑着，笑声里满是残忍的快意：“你守护的那些生灵，那些你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世界，到头来，全都是本座用来培育你的养料。等本座夺舍成功，第一件事，就是将你在意的永恒联盟、万千维度，尽数化为寂灭虚无。让你到死都明白，你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不过是一场笑话。”
话音落下，他指尖黑气再盛，猛地向下一压。
轰 ——
黑色道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无数根须疯狂暴涨，如同黑色蟒蛇般缠向楚尘的神魂本体。根须之上，带着贪婪的吞噬之力，要将楚尘的神魂本源、六重道则尽数吞噬，彻底接管这具身体。识海之中，金色海水剧烈翻涌，大片大片的海水被黑气污染，化作死寂的黑色死水。
换做寻常修士，被道种反噬，再加上残缺创世境的意识冲击，恐怕瞬间就会神魂崩散，意识被彻底吞噬。
可楚尘坐在道台之上，依旧纹丝不动。
看着疯狂蔓延的黑色根须，他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完了？”
毁灭者虚影一滞，似乎没料到楚尘是这个反应，随即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你以为这枚道种，时至今日，还听你的号令？” 楚尘淡淡开口，神魂抬起右手，轻轻一点。
刹那间，缠绕向他的黑色根须骤然一顿，根须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顺着根须蔓延，一路延伸向道种本体，原本纯粹的黑色小苗，竟隐隐有了金黑双色交织的迹象。
“你…… 你竟然炼化了本座的道种？！” 毁灭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他一直以为道种藏在楚尘识海深处，对方从未察觉，却没想到，楚尘不仅早就发现了，还在悄无声息地反向炼化。
“从神界禁地得到第二枚因果碎片开始，我就察觉到了识海深处的异样。” 楚尘缓缓站起身，神魂周身金光暴涨，“这些年，我历经诸界劫难，炼化万千因果，看似在养大道种，实则是借着道种吸收寂灭之力的特性，一点点将我的因果道则渗入其中。你想借它夺舍，我何尝不是借它，钓你这条大鱼。”
“狂妄！” 毁灭者怒喝一声，虚影暴涨数倍，“就算你炼化了些许道种又如何？本座乃是创世境的存在，神魂底蕴岂是你能比拟的！今日，本座便强行吞了你的神魂，看你如何翻盘！”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直扑楚尘神魂本体。识海之中，黑浪滔天，金色海洋节节败退，道台都在剧烈震颤。楚尘眸光一凝，六重道则全力展开，因果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迎向黑色洪流。
可境界的差距终究存在，黑色洪流势如破竹，瞬间冲碎了大半道网，眼看着就要落在楚尘神魂之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识海最深处，忽然溢出一缕极淡的灰白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茫，带着混沌初开、万物初生的纯粹，刚一出现，便让狂暴的寂灭之力瞬间一滞。气息轻飘飘落在楚尘神魂肩头，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道台骤然稳固，翻涌的黑浪也被硬生生逼退数丈。
“这是…… 混沌源气？不可能！” 毁灭者的黑色洪流猛地停住，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它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识海里！”
楚尘也有些意外，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与脚下太古禁制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而这股气息，似乎对他的创世本源有着极强的亲和感，刚一接触，便顺着神魂脉络缓缓融入其中。
还不等他细想，识海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座起源之地剧烈震颤，深渊之下，那道暗金色的禁制裂痕，终于彻底崩开了一道缺口。一股比混沌噬道瞳更加恐怖的气息，顺着缺口，缓缓苏醒。
识海内外，双重剧变。
毁灭者看着楚尘肩头的源气，又感受到外界的异动，第一次生出了退意。他本想速战速决夺舍重生，却没想到接连出现变数，再耗下去，不等拿下楚尘，深渊下的东西就要先冲出来了。
可楚尘又怎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借着源气加持，他周身金光再盛，因果剑在神魂手中缓缓凝聚，剑锋直指毁灭者虚影。
这场横跨万古的恩怨对决，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而禁制深处苏醒的存在，究竟是敌是友，谁也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