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李健等人来的居然是楚晚舟！
高燃尽管很想问，她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但却不方便开口。
还好，李健主动介绍了。
“晚舟同志现在在武城挂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李健微笑道，他当然知道楚晚舟和高燃是什么关系。
高燃微笑道，“楚局长长期在宣传口工作，肯定能为武城的宣传工作作出贡献。”
李健笑道，“晚舟同志亲自负责武城生态绿票的宣传工作。”
楚晚舟微笑道，“书记，其实我很忐忑，怕做不好。”
李健忍不住笑了，“高燃同志说你能做好，这话我信！”
说话间，一行人上了车。
李健、王德发、楚晚舟三人陪同高燃坐一辆车。
李健侧目看着高燃：“高燃同志，武城和玉城、大莲都不一样，武城的工业体量在全国地级市里排前十，产业门类齐全，从钢铁到汽车零部件到电子元器件，什么都有。”
他当然不是为了炫耀，紧接着便说道：“但武城的历史欠账也不少，老工业基地的环保压力、能耗双控的压力、产业升级的压力，三重压力叠加，市委政府压力很大。”
高燃认真听完，隔了几秒钟才开口：“李书记，我在玉城推绿票制度之前，做过一个摸底，玉城符合认购条件的企业里，有三分之二最初是明确反对的。”
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说的是武城的压力，但高燃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企业的想得其实很简单，绿票意味着额外的成本，在没有看到明确的收益之前，任何企业都不会为环保买单。”
高燃说道，“武城即将遇到的问题，肯定也会是类似的问题。”
李健点头：“没错，实话实说，四城会议之后，武城有很多人私底下说，这会增加武城企业的成本，动摇武城工业的根基。”
这才是他最头疼的事。
高燃继续说玉城的事，“李书记，玉城绿票落地后的半年，反对的比例降到了不到一成。”
李健微微色变，其他领导也很是吃惊，这个比例下降的也太惊人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企业的环保意识突然提高了。”
“而是他们发现绿票制度如果利用得好，可以变成一种竞争优势。”
“竞争优势？”
李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没错，竞争优势。”
“绿票制度的核心不在于惩罚不达标的企业，而在于让达标的企业获得可量化、可交易、可增值的指标。”
“在玉城，第一批参与绿票认购的企业，后来在银行的绿色信贷审批中获得了优先通道，部分企业的贷款利率下浮了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二。”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第二批企业的参与意愿几乎是自发的。”
李健听完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说道：“良性循环，还是恶性循环，往往取决于第一批企业怎么选。”
“李书记说得对。”
高燃点头，“所以第一批企业的选择，是整件事的胜负手。武城如果能找对第一批参与企业，后面的工作就会顺利很多。”
李健点了点头。
说话的时候，车子在武城市委大院门口停下。
高燃下车时，楚晚舟也从另一侧下了车，没有刻意靠近高燃，也没有刻意疏远，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高燃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中青班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疏远了不少。
楚晚舟，似乎在刻意回避高燃。
这点，高燃自然是能感觉到的。
“高燃同志，今天早上我们安排了两个调研点。”
李健的声音传来，拉回了高燃的思绪。
第一个点是武城钢铁集团的环保改造项目。
这是武城最大的工业企业，也是全省排污量排名前三的重点监控单位。
李健带着高燃走进厂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灰混合的气味。
厂区里到处是巨大的管道和反应釜，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
武城钢铁集团的总经理姓曹，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武城口音。
他带着高燃一行人参观了刚刚完成改造的烧结机脱硫系统和转炉煤气回收项目。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热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上级交代的任务。
“曹总，这套脱硫系统改造之后，每年的二氧化硫排放量能降多少？”
高燃站在那套巨大的脱硫装置前，抬头看着那些交错缠绕的管道，好奇问了一句。
曹总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高燃会问得这么具体：“呃……设计指标是减排百分之六十，实际运行下来大概在百分之五十五左右。”
“百分之五十五。”
高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按照这个减排量来核算，武钢每年能产生多少绿票？”
曹总经理明显没有算过这笔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技术副厂长，。
厂长也是一脸茫然。
李健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高燃一个问题，就把武城生态绿票的工作摆在了台面上。
武城比起大莲，差距太大了，更像是赶鸭子上架。
这点，李健其实也是清楚的。
但他依然把高燃带来了。
高燃没有追问，换了一种说法：“曹总，我建议武钢算一笔账，这套脱硫系统改造的投资是一次性的，但绿票的收益是持续的。”
曹总打哈哈：“我会跟上级领导汇报的。”
谁都听得出，他还真未必会向上级领导汇报。
李健面不改色，似乎一点也不脸红。
武城市委政府的领导们，额头却在冒冷汗。
高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武城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尽管武城争取到了试点。
但是武城遇到的阻力明显极其巨大。
玉城体量比武城小太多了。
所以，很多工作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做通。
武城却很难。
他是个全国顶级的大城市。
人口、经济、政治等等都比较复杂。
高燃看了李健一眼。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李健既然要个人唱戏， 那他就唱给大家听听。
武城不定调，他不可能拿出四城方案。
拿不出四城方案，他这趟就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