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总，我个人认为，绿票的价值还是很大的。”
高燃满脸笑容。
曹总尽管不愿意听，但也只能挤出笑容赔笑：“我最近一直在学习相关知识。”
桌子下再怎么拆台，桌子上也是要和和气气的。
这是规矩。
“曹总，如果武钢把改造后的减排量申请转化为绿票，每年产生的绿票不仅可以用于自身履约，多余的部分还可以在市场上流转。”
高燃笑着说道：“这笔账算清楚了，环保改造就不再是单纯的成本中心，而是可以变成利润中心的一环。”
曹总经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
高燃一路都在讲着生态绿票的知识。
为什么提出来。
经过了怎么样的论证。
最终取得了什么样的效果。
四城会议又是怎么开的。
中枢又是怎么定调的。
等等。
高燃每说一句话，楚晚舟便让记者记录一句。
这就是楚晚舟今天的任务——宣传造势！
既然武城短时间之内无法拧成一股绳，那就把力气使大一些！
李健没时间跟武城内部的各种力量耗下去了。
今天让高燃来“造势”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狠的一步。
总之，高燃走之前，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大方向”定下来。
在生态绿票这件事上，李健和高燃的目标是一致的。
半小时后。
一行人去了第二个点：武城东湖高新区的一个绿票交易平台筹备办公室。
这个筹备办设在东湖高新区管委会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条件比大莲那个联调测试中心还要简陋，只有四张办公桌、两台电脑和一摞还没有拆封的技术文档。
负责筹备工作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科长，姓谭，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时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拘谨。
谭科长把筹备情况做了简要汇报，语气有些紧张，数据也报得不太流畅。
李健仍然稳如泰山，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但王德发等随行的领导，脸色却不太好看。
高燃等谭科长说完，没有批评，而是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玉城发过来的接口规范文档，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前天收到的。”
谭科长说道，“我们已经对照了一遍，初步发现了几处字段定义不一致的地方。”
“很好，这几处不一致的地方，你们整理出来了吗？”
“整理了一半，还有两处需要和技术团队再确认一下。”
“下午的座谈会上，你把这几处不一致的地方带上，我们现场对一遍。”
“能对齐的当场对齐，不能对齐的玉城技术团队配合你们做适配方案。”
“不要拖，越早对齐，联调越顺利。”
高燃看着谭科长。
谭科长明显放松了一些，点头道：“好的，高书记，我下午带过去。”
下午两点，武城市委座谈会准时开始。
参会范围和在大莲时差不多，发改、环保、财政、经贸委的一把手全部到齐。
楚晚舟也参加了，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姿态端正而低调。
座谈会由李健主持。
他的开场非常简短，一句话就进入了正题：“高燃同志，武城的情况你已经看了一个大概。废话我就不多说，请你直接给我们把脉开方吧。”
高燃没想到李健的行事风格居然这么直截了当，他当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直截了当的开口：
“武城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工业体量大、环保压力大、企业利润薄，三者相互制约。”
“破解这个困局的关键，不在于降低环保标准，也不在于给企业直接补贴，而在于找到一种机制，让企业在环保投入中看到明确的、可预期的经济回报。”
“绿票制度，就是这个机制。”
“武城的优势在于工业门类全、企业数量多、产业集聚度高。”
“这意味着武城的绿票需求端非常充足，不需要像玉城那样花大力气去培育市场。”
“武城的难点在于企业的利润偏薄，对成本的敏感度高。”
“所以武城的绿票制度设计，必须从一开始就把降低企业参与门槛作为核心原则。”
“我建议，武城的绿票首批定价，采用低门槛进入、阶梯式定价的策略。”
“首批绿票的认购价格设置一个较低的起价，让尽可能多的企业能够参与进来。”
“等市场活跃度起来之后，再根据供需关系逐步调整价格区间。”
“这样做的好处，可以避免了定价太高、企业望而却步的冷启动陷阱。”
李健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高燃同志，低门槛的低大概在什么区间？有没有一个参考值？”
“参考玉城首批绿票的定价，我建议可以适当下浮，下浮至少每吨10元以上。”
“这个价格可以让大部分中小企业得着，同时又不会低到让企业觉得绿票没有价值。”
“具体定多少，武城的财政局可以根据武城的企业利润分布数据做一次测算。”
高燃看着李健，没有敷衍，非常干脆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既然李健要“直接”，要“快速”。
那么他就“直接”“快速”。
武城的情况，毕竟跟大莲不同。
李健点头：“明白了。”
他微微一笑：“你继续。”
高燃点头。
“技术层面，玉城的联调测试环境已经开放了。”
“武城的技术团队可以随时接入做接口测试，不需要等联合办公室统一排期。”
“越快完成联调，武城的绿票交易系统就能越早上线，这张牌就能越早打响。”
“玉城这边会派技术骨干常驻联合办公室，作为技术对接的联系人，遇到接口层面或者数据层面的问题，随时可以找到人响应。”
李健点头，“我马上安排技术团队开始接入。”
高燃继续说道：“在企业的选择上，我建议武城不要一上来就全面铺开，而是先选十到十五家重点企业作为首批参与者。”
李健等人明白高燃这话的意思，首批至关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选什么企业？”
“我个人觉得，可以选那些环保改造已经基本完成、但还没有从改造中获得经济回报的企业。”
“它们最容易在短时间内从绿票制度中受益，也最容易成为后续企业的示范。”
“武钢就是一个很好的候选，它的脱硫系统刚改造完，减排量是可核算的，如果它能在第一批尝到甜头，对武城其他工业企业的带动作用会非常明显。”
李健点头：“我们会去做工作的。”
他真的有些佩服高燃。
尽管对武城的情况不熟悉。
但就是能点到关键上。
这就是能力。
这就是政治敏锐。
高燃想了一下，说道：“除了武钢外，我建议把武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几家大型制造企业也纳入首批名单。”
众人有些疑惑。
高燃解释道：“它们的特点是排放量相对集中，便于核算和核查，而且它们在产业链上的影响力大，一旦它们参与，上下游的中小企业会跟着动起来。”
众人恍然。
李健非常满意这次会议。
高燃“给”的实在太多了。
造势。
干货。
全部给够了。
高燃给了这么多，他可不能让高燃白跑一趟。
“高燃同志，晚上，余书记想跟你喝茶。”
李健微微一笑：“他让我告诉你，机制定了，但还缺大方向。四城方案的大方向，他觉得还得由你来把控。”
高燃微微色变。
余正国不愧是余正国。
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不愧是未来即将去东海担任市委书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