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署长，没想到惊动您亲自过来。”
高燃站起身，微微欠身。
何中信已经不在银行了，调整了审计署工作。
马毅和韦涛两人也跟着起身。
“坐。”
何中信笑着摆手，走进休息室，示意高燃三人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座。
“高燃啊，上次见面，你还在发改委当副秘书长，找我谈电商支付体系的事。”
“一转眼，你居然到了纪委工作。”
何中信感慨了一声。
他是真没想到高燃居然进步的这么快。
33岁的副省级干部，全国独一份。
哪怕高燃在副省级上停留10年，也才43岁而已。
“何署长，您记性真好。”
高燃笑道：“我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到了纪检。”
何中信微笑道：“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到审计署工作，组织看中我们，给我们机会，那是对我们的信任。”
高燃点头，“何署长说的没错。”
马毅和韦涛相视一眼。
高燃和何中信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就是不知，何署长愿不愿意为摊东山这趟浑水。
高燃没有绕弯，说道：“何署长，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您帮个忙。”
何中信不紧不慢：“你说。”
“我想请审计署在金融改革落实情况的专项审计里，把国字头银行东山分行作为重点之一，做深做实。”
高燃没有拖泥带水，直奔主题。
他是第七室主任。
说明来意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
他了解何中信。
与其绕弯，不如直奔主题。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何中信看着高燃：“东山分行？”
高燃迎着他的目光，“没错。”
何中信微笑着问道：“为什么？纪委想动东山分行？”
“有人实名举报东山分行的行长以贷谋私。”
“我们纪委手里有线索，但证据不够硬。”
“我想请审计署出手，借审计工作，翻一翻他的底。”
高燃说完，静待何中信说话。
何中信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掂量什么。
马毅和韦涛微微色变，看何中性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顾忌啊。
过了好一会儿，何中信才开口，声音有些慎重：“高燃，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给你透个底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东山分行，今年本来不在专项审计的重点名单上，它排在后年。”
高燃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何中信肯定还有下文。
“你知道它为什么排在后年吗？”
何中信看着他，话里有话，“因为东山分行这两年的报表做的很漂亮，清产核资、不良资产剥离、贷款结构，每一项指标都挑不出毛病。”
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何永安这个人，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这点，我以前在银行工作的时候就很清楚了。”
高燃听出了何中信的意思。
贸然把东山分行提来今年审计，可是要承担后果的。
如果审计不出问题，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如果查出了问题，那打的可就不光是东山分行的脸了。
马毅和韦涛自然也听出了何中信话里面的意思，他们齐齐看向了高燃，脸上仿佛写着五个字：现在怎么办？
高燃却很平静，看着何中信，“何署长，正因为报表做得漂亮，才更该查！”
他不等何中信说话，接着又说道：“金融危机当头，越是漂亮的数据，越可能是做出来的。”
何中信并未说话，安安静静听着高燃讲话。
“审计署查的是账，纪委查的是人。”
“账上查不出问题，那是审计的本事。”
“账上查出了问题，那是纪委的本事。”
“两边一起动，何永安这些年的底牌才翻得出来。”
高燃尽管在微笑，但说的话却异常犀利。
何中信目光闪动，半晌忽然笑了：“高燃啊高燃，你这张嘴还是这么锋利。”
他站起身来，依然在说着话。
“专项审计的名单，是署党组会上定的。”
“我个人，没有权力说改就改。”
“不过，金融改革落实情况专项审计，本来就有结合工作实际，可对重点机构开展延伸审计的口子。”
“东山分行不在重点名单上，但如果审计组在审计其他机构的时候，发现涉及东山分行的线索，延伸审计，那是程序允许的。”
他的话，意味深长。
马毅和韦涛露出喜色。
高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何署长，我明白了，谢谢您。”
“谢什么，我什么也没帮你们。”
何中信摆了摆手，“如果真能延伸审计，查出什么，怎么用，那是你们纪委的事。”
高燃郑重点头：“何署长放心，我们第七室办案，一是一，二是二。”
何中信微笑道，“高燃，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们继续聊下去了。”
“我们送您。”
“不用。”
何中信示意高燃等人止步，带着人离开了。
高燃还是亲自把他送下了楼。
马毅和韦涛紧随其后。
目送何中信离开后，马毅斟酌着开口，“高主任，接下来我们等审计署……延伸审计？”
高燃点了点头：“两手抓，我们从底层和外围突破。”
马毅一怔，“底层和外围？”
“底层是东山各地级市分行，相关部门。”
“外围是相关企业，尤其是东山分行有深入交往的企业。”
高燃说道：“我们吊着他，但却不动他。”
马毅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
“放出消息，我会亲自去东山。”
“时间就在后天。”
高燃说道：“后天之后，你们找个借口，说我没时间，然后继续放消息。同时，纪委内部也要开会研究，让大家都觉得我们确实想动东山分行。”
马毅和韦涛齐齐点头，心里隐隐开始有些佩服高燃。
高燃，或许真能把何永安及其背后的人揪出来。
高燃，绝对不仅仅是靠背后的关系上位的。
当天。
第七室便放出消息，高燃要去东山。
东山很多部门都紧张起来。
就连东山省委政府的某些领导也紧张起来。
谁屁股里面没夹着一点屎。
一旦第七室认真起来，没准真能揪出点什么来。
不过，过了两天后，高燃的行程却取消了。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紧接着，第七室又传出消息，高燃明天还会到东山。
大家再次紧张起来。
结果第二天，高燃还是“放鸽子”了。
东山的干部们，再也没把高燃要来当回事了。
其实，包括第七室的人都不知道，高燃已经到了东山。
一个高燃的老熟人在机场等着高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