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中信”是什么身份，他的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提的。
楚海晏居然敢直呼其名，并且说何中信跟一个外逃的人是莫逆之交，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高燃脸上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极为吃惊。
不久前，何中信才亲口答应他，用“延伸审计”的办法，把东山分行提前翻一遍。
可现在楚海晏却说，何中信跟那个外逃的人是莫逆之交。
到底是谁在混淆视听？
高燃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楚小姐，这个人到底是谁？”
楚海晏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依然不紧不慢，过了片刻，她才抬眼：“高主任，您听说过庄立诚这个名字吗？”
高燃目光微凝。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人。
国字头银行总行原副行长，分管信贷授信条线多年，是国有大行股改过程中，手里过钱最多的几个人之一。
2006年底，这个人忽然“因病辞职”，随后便没了消息。
当时，有人说他是身体不好，去国外休养了。
可金融圈子里都在传，他已经外逃，在国外快活呢。
尽管已经有人提出遣返他，但目前为止，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
高燃面色不变，“他不是说去国外养病吗？”
“养病？”
楚海晏轻轻笑了一下，“高主任，您信吗？”
高燃只是笑笑，却不说话。
“庄立诚走的时候，国字头银行的不良资产剥离正好走到最要紧的一步。”
“那一年，从总行到分行，经他批出去的信贷、剥离出去的不良资产，数额大得吓人。”
“他走了以后，总行做过内部审计，账面上平得干干净净。”
“当年，何永安就是庄立诚一手从总行信贷部提起来，放到东山分行当行长的。”
“何永安背后的天线不少，其中一条就在在庄立诚身上。”
楚海晏耐人寻味的说道，“杜仕城只是他到地方后的地线之一。”
天线。
地线。
高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提法。
他一直以为，何永安背后是杜仕城，杜仕城背后是刘家。
如果何永安真正的根子在庄立诚身上，那庄立诚背后呢？
庄立诚2006年外逃的。
能把他平平安安送出国，还能让总行内部审计“干干净净”的那个人，才是这条链子真正的主心骨。
高燃看着楚海晏，“你让我查的这个案子，就是庄立诚？”
“是。”
楚海晏点头，“庄立诚外逃前，有一笔钱，从东山分行走出来，经过崔老板那家公司的账，最后——”
她看着高燃，“经过我海晏会所的账，转了出去。”
高燃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经过你的账？”
“高主任，您别误会。”
楚海晏轻轻摇头，“那笔钱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是庄立诚的钱。等我知道了，钱已经出境了，庄立诚也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高燃，目光坦然：“高主任，您也知道，这种事，我举报上去，十有八九是石沉大海。说不定举报信还没出清岛，我这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这个女人在说谎。”
高燃并不相信楚海晏的话，这女人查庄立诚，绝对另有其他目的。
高燃不动神色，问了一句：“那笔钱，你有证据？”
“有。”
楚海晏干脆道，“转账记录，我留了一份底。庄立诚走之前，通过会所的账走了三笔，每一笔的来路和去向，我都记着。”
她顿了顿，无奈道：“高主任，我把这些东西给您，不为别的，我就想给自己留条活路。”
“楚小姐，你手里的东西，我要。”
“但有一条，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我查庄立诚，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保你。”
“我是为了查清何永安背后那条线。”
“你给我的东西，如果对得上，那咱们各取所需，如果对不上——
高燃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楚海晏微微一笑：“高主任放心，我给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
高燃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问下去，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说，他跟何中信是莫逆之交？”
楚海晏轻轻开口：“高主任，何中信这个名字，您知道在龙都金融口，意味着什么吗？”
高燃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国字头银行负责人，干了六七年进。”
“那几年，国有大行股改、不良资产剥离、信贷审批体系重建，都是他手里过的大事。”
“今年他调出银行系统，进了审计署。”
“龙都金融口的人提起他，没有敢轻慢的。”
“扯远了。”
楚海晏微微一笑，“庄立诚以前跟他共事过，两人早年是上下级关系。私下，他们的关系也不简单，据说逢年过节，庄立诚都会去拜访他。”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高燃岂会不知道楚海晏想传递什么信息给自己。
庄立诚是副行长，分管信贷授信。
何中信是主要负责人，管着全盘。
庄立诚2006年外逃前，总行做过内部审计，账面上平得干干净净。
能拍板把审计结果“压平”的，恰恰就是何中信这个一把手的位置。
但高燃并不要求相信楚海晏的话，这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只有天知道。
楚海晏微笑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胡思乱想了，一切以主任的调查判断为准。”
“楚小姐谦虚了。”
高燃微笑道，“你知道的比我更多。”
他看着段学道，“你说是不是，道哥？”
段学道一直在喝茶，静静听着两个人谈话，闻言微笑道，“楚小姐深不可测，至少我是不知道楚小姐的深浅的。”
楚海晏莞尔，“段少谦虚了，您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她顿了顿，“就比如高主任认识何署长的事，不就是您告诉我的吗？”
段学道眼中精光一闪，嘿嘿一笑，“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少。”
高燃心道，这两个人八成也在虚与委蛇，相互利用啊。
“楚小姐，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觉得，我如果真我查东山分行，应该从哪里突破？”
“崔自立，还是李蔚，又或者是其他人？”
高燃开门见山的问道。
楚海晏看着高燃，微微一笑，“为什么不直接从何永安直接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