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于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轮椅上弹起，直接扑了过去。她指尖堪堪勾住许桃的衣角，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向窗外栽去。
失重感瞬间攫取了心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周围人惊恐的尖叫。
萧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于晚的手腕。
许桃几乎是丧失了求生的本能，整个人悬在半空，拉着于晚往下坠。
“丸子，抓住我，别松手。”
突然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沉，重量被分担，萧霖抬头看向拉住他的男人，几乎哭着喊道：“乔叔叔。”
天知道，乔亚旻刚刚看到于晚扑出去的那一瞬，心脏仿佛停跳。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萧霖，去下一层，把许桃拉进去。”
“丸子，你跟许桃说说话。”
于晚听到乔亚旻的声音，心稍安定一些。
“许桃，我后悔了。”
“那你就放开我啊，你们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他们不就是希望我去死吗？我如他们的愿。”
“许桃，我后悔那天没有让你杀了他，对不起。”
许桃浑身一僵，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于晚的声音被高空的风撕扯得破碎，却字字如锤，砸在许桃濒临崩溃的心房上。
许桃不再挣扎，手上力道减轻一些，但于晚觉得，她最多再坚持一分钟，已经是她体力的极限了。
“你......”
“许桃，还记得那天我说过的话吗？他该死，但你不该。
如果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拦着你，更不会救他，咱们就看着他死，亲眼看着，他在我们面前咽气。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间无法倒退，但是，我们还有机会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我相信，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你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他的结局，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他该死啊。”
“对，他该死，所以，你要好好活着，看着被审判的那一天。”
“好。”
“许桃，好好活下去。”
许桃眼底那层死灰般的绝望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好。”
萧霖跟到下一层，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许桃，另一只手给我。”
这时，医院的人也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帮忙。
大家齐心协力，数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许桃的手臂与衣襟，将人拉回窗内。
再说八楼这边，于晚放开许桃的手腕，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也被人拽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和乔亚旻一起将于晚拉上来。
她刚站稳，就被人死死拥入怀中。
“你吓死我了。”
于晚拍拍他的背，“爸，我没事儿，就是有点脱力。”
乔亚旻将人抱起，放在轮椅上。
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我感觉我和许桃八字不合，每次见面必见血。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乔亚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眼底的红血丝却暴露了刚才的惊魂未定。
于晚伸手轻触他惨白的脸，笑着说道：“爸爸放心，我的命硬着呢，不活够一百岁，我绝对死不了。”
“你呀，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这时，萧霖也扶着腿脚发软的许桃上楼了。
许桃径直走到于晚面前，深深鞠了躬，“谢谢！”
于晚被她的郑重其事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的说道：“我感觉你像是在遗体告别。”
乔亚旻：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姑娘。
其他人：你可真是百无禁忌啊。
许桃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似是想笑，却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胡说什么，快呸呸呸。”
于晚见乔亚旻脸色铁青，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掐死她，赶忙“呸”了三声。
“你以后再胡扯，信不信我揍你。”
“不信，爸爸最爱我啦，怎么舍得揍我呢。”
“要不你下次再试试，看我舍不舍得。”
于晚：她又不是疯了，在她爹的雷区反复蹦跶，可还行，她发誓，她只蹦这一次，大不了，下次她换个雷区蹦跶。
此时，许桃的母亲也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扇了她一巴掌，“许桃，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养你，还不如养条狗，你去死，你再去死啊。”
说完话，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仿佛那痛楚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平时对许桃是很严厉，可那是她女儿啊，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于晚看向乔亚旻，“我咋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呢，那天于波是不是也是这么骂我的？他也说过，养我不如养条狗，其实我也想说，我宁可认一条狗当爸，也不想认他。”
乔亚旻真是忍无可忍了，一巴掌拍在于晚脑门上，看似用力，落在脸上，却力道不重。
“你说谁是狗？你再说一遍？”
“亲爹啊，你是我亲爹，我是狗，我是真狗啊。”
乔亚旻又好气又好笑，“你以后再敢胡说，我真收拾你。”
于晚搂住他的脖子，“爸爸，爸爸，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我爱你，鼠爱米。”
乔亚旻被这荒腔走板的调子弄得没了脾气，点点她的脑袋，“小混蛋。”
女儿乖的时候是真乖，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许桃妈妈还在放声大哭，许桃却愣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瓷偶。
她第一次见她妈哭成这样，那哭声里裹挟着经年的委屈与绝望，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许桃声音里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妈，我错了。”
“你错哪了？”
许桃张大了嘴巴，看向于晚。
就连许桃妈妈也停止了哭泣，看了过来。
于晚轻咳一声，“来，宝贝，跟姐念，如果有人觉得我有错，那铁定是他眼光不行；要是一堆人都说我有错，不用多想，指定他们组团针对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许桃妈妈脸上的悲戚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许桃这是认识了个什么朋友？
许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如果有人觉得我有错，那铁定是他眼光不行；要是一堆人都说我有错，不用多想，指定他们组团针对我！晚姐，我背的对吗？”
于晚冲她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perfect! ”
于桃理直气壮的看向她妈，“妈，如果你觉得我有错，咱们就登报断绝关系吧，就算你说破天，齐冬阳我也一定要起诉的。”
接着她看向于晚，“你说的对，我凭什么死，要死，也该是他去死，从今天开始，谁也别想道德绑架我，因为我没道德。”
于晚握紧小拳头，“姐妹加油，我看好你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