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跃至半空。
迎面是三百米高的黑水墙。
水墙深处的鱼妖突然发疯般往两侧散开。
水流翻滚。
一尊山脉般的黑影从海水深处浮现。
这是灭世级海妖，深海巨魔。
它的头比那艘废弃巡洋舰还要大。满脸肉瘤，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三排倒刺牙的巨口。
“吼——”
巨魔张嘴。
声波穿透水墙。
沿海大道的路灯灯泡连环炸裂。
玻璃碎屑落了一地。
几公里外，正往内陆跑的人群纷纷捂住耳朵。
有人指缝里渗出鼻血。
裴烬身在半空。
声波撞在他身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
旧卫衣的领口被震得猎猎作响。
别在胸口的赤金小红花依然别得很紧。
巨魔动了。
它挥动两只长满藤壶的爪子。
亿万吨黑水在它操控下脱离地心引力。
水墙拔高，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水网。
朝半空中的裴烬合拢。
它要用千万吨的水压，把这个人类碾成肉泥。
裴烬没有念咒。
他体内连一丝魔力都没有。
他只有这具千锤百炼的肉体。
腰腹扭转。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响。
像拉满弦的重型床弩。
大腿、腰背、双臂。
力量层层传递。
血管在皮肤下凸起，跳动声如闷鼓。
右肩扛着的那根五十米合金桅杆，被他双手举过头顶。
十根手指钳入金属。
指甲抠破了钢板。
速度太快。力量太大。
桅杆在极速挥动中与空气产生剧烈摩擦。
表面的铁锈瞬间汽化。
变成一蓬红色的粉末。
百吨重的合金材质烧得通红。
像一根刚出炉的烙铁。
“给老子，开！”
裴烬吐出一口白气。
双手紧握烧红的桅杆。
自上而下。
狠狠劈出一记“力劈华山”。
这一劈。
突破了数倍音速。
“轰！”
天空中炸开三道白色的音爆云。
一层套着一层。
没有剑气。
没有元素魔法。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气压。
通红的合金桅杆砸向水墙。
空气被压缩。
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气浪率先切入三百米厚的黑水墙。
水分子在绝对的物理暴击下失去凝聚力。
“哧啦——”
像剪刀划开破布。
三百米高、十几公里宽的水墙。
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
十米。
百米。
千米。
水墙被一分为二。
但这还没完。
桅杆裹挟着物理动能继续向下。
劈开水墙后，重重砸在海面上。
“咚！”
这声闷响比雷暴还要沉重。
魔都的地壳跟着抖了三抖。
沿江大楼的玻璃幕墙同时布满蛛网裂纹。
砸击的瞬间。
海面凹陷出一个直径千米的深坑。
动能排开海水。
坑底直接露出了黑色的海底礁石。
紧接着。
物理学的暴力效应显现。
超高压气浪向四周扩散。
中心区域瞬间形成真空带。
“呼——”
狂风倒灌。
局部真空引发了倒吸气流。
那些正在向内陆推进的亿万吨海水，突然失去前进动力。
撞上了无形的空气墙。
水花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
被更狂暴的气浪反推。
海水倒转。
在压强的驱赶下，水墙轰然坍塌。
变成一股比来时更汹涌的狂涛。
疯狂向东面的太平洋深处涌去。
这叫物理退潮。
魔都军区前线指挥部。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电子沙盘上，代表海啸威胁的红色光带正在倒退。
从海岸线退到近海。
再从近海退向深海。
雷达屏幕上的水位线警报解除。
李国栋还保持着半站立的姿势。
左手悬在半空。
手背青筋跳了两下。
他张着嘴。
直到一口气没倒上来，剧烈咳嗽出声。
“咳、咳咳！”
吊在脖子上的右臂晃荡了一下，石膏磕在桌角。
参谋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倾斜。
剩下的半杯温水倒在军裤上。
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毫无察觉，死死盯着大屏幕。
技术员盯着雷达波谱。
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手指抖得敲错了几个键。
屏幕上弹出一串乱码。
“魔、魔力反应还是零。”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他一点魔法都没用……纯靠物理伤害，截断了海啸。”
几个年轻参谋面面相觑。
有人用力揉了揉眼睛。
揉红了眼角。
屏幕上的画面经过AI修复，十分清晰。
那个穿着花裤衩的男人，单凭肉体力量，把海啸逼退了。
“这还是那个纪录片里咳血的病号吗？”
不知谁小声嘀咕。
没人回答。
海边。
狂风停止。
乌云被音爆冲散一大块。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
照亮了魔都近海。
没有水了。
数千万吨海水被推回太平洋。
退潮的余波太过猛烈。
海底的沉积岩都被气浪刮去了一层。
近海的海床直接裸露在空气中。
绵延十几公里。
入眼全是黑色的淤泥。
还有奇形怪状的礁石。
半截民国时期的沉船残骸重见天日，挂满了绿色的海带。
几只大海蟹在淤泥里拼命挥动钳子。
失去平衡，翻了个底朝天。
数以万计的深水妖没了海水。
扑腾着在烂泥里翻滚。
鱼鳃一张一合，发出缺氧的怪叫。
有些体型巨大的，直接被自身重力压断了肋骨。
内脏碎裂。
绿色的血水在烂泥坑里蔓延。
那头庞大如山脉的深海巨魔，此刻也趴在海床上。
它失去了海水的依托。
几万吨的体重压在内脏上。
它像一条搁浅的巨型咸鱼。
庞大的身躯在淤泥里砸出一个百米大坑。
烂泥溅起十几米高。
巨魔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没有水的浮力，它的骨骼根本支撑不起肉山一样的体型。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它只能在坑里大口喘着粗气。
腮孔里喷出腥臭的泥浆。
裴烬从半空中落下。
“啪嗒。”
光脚踩在一块突起的礁石上。
手里的那根百吨重合金桅杆，已经从中间断裂。
承受不住那股力量，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不知飞去哪里。
手里只剩下二十多米长的下半截。
断口处依然通红。
冒着白烟。
裴烬随手把断裂的桅杆拄在礁石上。
高温把脚下的石头烫得滋滋作响。
冒出一股焦糊味。
他抬起头。
夜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深海巨魔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他。
巨魔停止了挣扎。
三排倒刺牙微微打颤。
下巴蹭在烂泥里。
这头灭世级海妖，惊恐地瞪着天空中那个手持断裂桅杆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