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陆子谦去而复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脚步踉跄地冲进卧房,托盘上,几株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药草旁,静静躺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药……药材都在这里了!”
陆子谦喘着粗气,将托盘重重放在桌上,“首辅府库房里竟然都有!谢姑娘,你……”
“熬药。”
谢知意打断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
她扶着床沿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龙涎草取根,火麟芝磨粉,九阳花用花蕊……文火熬制,一刻钟后给我。”
她报出系统给的方子,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刚元气大伤的人。
陆子谦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那把锋利的匕首,喉咙发干:
“谢姑娘,取心头血,非同儿戏!那不是划破皮肉,是要刺穿心包,稍有不慎,神仙难救!”
“你有别的办法?”谢知意冷冷地反问。
陆子谦被噎得说不出话。
“没有就闭嘴。”谢知意拿起那把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用命换我活着,我不过是还他一滴血,划算得很。”
她走到床边,看着崔清晏死灰色的脸,那道黑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颌。
共感传来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智。
他快撑不住了。
“你出去。”谢知意对陆子谦道。
“我……我帮你护法!”陆子谦急道,“万一你手抖……”
“我不会抖。”谢知意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疯狂,“我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陆子谦被她眼中的决绝震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药罐里传来的“咕嘟”声,和床上男人微弱的呼吸。
谢知意坐到床沿,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正在为另一个人而剧烈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匕首,对准了左胸下方寸许的位置。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不稳,强行取血将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谢知意置若罔闻。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
她闭上眼,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胸口轰然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皮肉上的痛,而是仿佛灵魂都被捅穿的尖锐刺痛。
“唔!”
谢知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额上瞬间布满冷汗。
但她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没有再深入一分,也没有偏离一毫。
她咬着牙,将早已备好的玉碗凑到伤口下。
一滴。
两滴。
三滴。
三滴殷红如血钻的液体,落入碗中,散发出奇异的微光。
【心头血提取成功。宿主生命力大幅度流失,进入极度虚弱状态。】
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谢知意猛地拔出匕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手帕死死按住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门外的陆子谦听到动静,再也忍不住,破门而入。
他看到谢知意歪倒在床边,胸前一片血红,脸色白得像个透明的人。
“谢姑娘!”他惊呼一声,冲过去扶住她。
“药……”谢知意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吟。
“好了!好了!”陆子谦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将熬好的药汁倒出,与碗中心头血混合。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漆黑的药汁在接触到心头血的瞬间,竟开始旋转、凝聚。
不过片刻,一碗药汁就化为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暖意的药丸。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成了……‘同心蛊’……真的成了……”陆子谦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思议。
“扶我起来。”
谢知意挣扎着,在陆子谦的搀扶下,重新坐直身体。
她接过那颗尚有余温的药丸,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崔清晏。
“张嘴。”
她命令道,可他根本听不见。
谢知意伸出颤抖的手,用力去掰他的下颌。
他的牙关紧闭,如同铁铸。
“崔清晏,你给我张嘴!”她急得吼道,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用尽力气,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肉里,才终于撬开一道缝隙。
她迅速将药丸塞了进去。
可他已经失去了吞咽的本能,药丸就那么卡在他的喉间。
“水!快!”谢知意对陆子谦喊道。
陆子谦连忙递过一杯温水。
谢知意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不顾陆子谦惊愕的目光,俯下身,对准崔清晏冰冷的嘴唇,贴了上去。
她将口中的温水,一点点渡入他的口中。
温热的液体,裹挟着那颗赤红的药丸,顺着他的喉咙,缓缓滑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谢知意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趴在了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似乎在通过这具身体,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崔清晏,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你敢死,我就敢跟着你一起下地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子谦紧张地盯着崔清晏,连呼吸都忘了。
突然!
崔清晏的身体猛地一震,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脸上、脖颈上那些狰狞的黑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他皮下疯狂地游走、冲撞。
“大人!”陆子谦骇得后退一步。
谢知意却死死地抱着他,感受着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碎。
“崔清晏!”她在他耳边嘶喊,“撑住!”
“噗——”
崔清晏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口乌黑的毒血。
那口血喷出后,他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床上,彻底没了动静。
他脸上的黑线,停止了游走。
但那死灰之色,却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