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疯了一般扑到床边。
他的手指颤抖着,探向崔清晏的颈侧。
冰冷。
死寂。
他又去探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完了……”陆子谦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完了。
首辅大人死在了他的眼前,死在了他所谓的“护法”之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趴在崔清晏身上的谢知意。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指控,“我早就说过,取心头血是歪门邪道!你……”
“闭嘴。”
谢知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脸贴着崔清晏冰冷的胸膛。
共感还在。
那股撕心裂肺的毒发之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寒冷,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
但深渊之下,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没有断。
“他没死。”她又说了一遍。
“你还在胡说!”陆子谦几乎要崩溃了,“人死不能复生!他已经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了!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谢知意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颤巍巍地指向崔清晏的脸。
“看。”
陆子谦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崔清晏脸上那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黑线,不知何时已经静止。
不,不是静止。
是在消退。
就像浓墨滴入清水,正在被一点点稀释、冲淡。
那蔓延到下颌的狰狞毒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退回脖颈,颜色也从漆黑变成了灰黑,再到淡灰。
死灰色的皮肤下,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正在顽强地向上渗透。
“呼……”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音,从崔清晏的唇间溢出。
陆子谦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咚。
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
是幻觉吗?
不!
是心跳!
微弱,缓慢,却无比真实!
他猛地抬头,再次去摸崔清晏的脉搏。
这一次,他的指尖下,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是风中残烛,却在顽强地燃烧着。
“活……活过来了……”陆子谦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完全无法组织语言。
他看着床上气息逐渐平稳的崔清晏,又看看那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谢知意。
这是医术吗?
不。
这是神迹。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
“谢……谢姑娘……”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谢知意,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敬畏,“我……我刚才……我不是人!”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竟然怀疑她,指责她。
而她,是用自己的命,换回了首辅大人的命。
谢知意没有理会他的忏悔。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身下这个男人身上。
感受到他胸膛那微弱却平稳的起伏,听到他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胸口那被强行压制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
陆子谦跪在地上的身影,变成了无数个重影。
“药……”
她想让他给自己处理伤口,可喉咙里只能挤出这一个字。
身体一软,她从床沿滑落。
“谢姑娘!”
陆子谦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在她摔到地面前将她接住。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冷,只有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灼热。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
那块被血浸透的手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
只看了一眼,陆子谦便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伤口。
伤口不大,却极深,边缘的皮肉泛着一种死气的白,不见一丝血色,仿佛那里的生机都被抽干了。
“该死!”陆子谦咒骂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她平放在地上。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另一个又踏了进去!
“金疮药!最好的金疮药!”他冲到自己的药箱旁,双手颤抖地翻找着。
他拿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倒出里面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谢知意的伤口上。
“唔……”
昏迷中的谢知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紧蹙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
“嗯……”
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崔清晏,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他的眉头,竟也随之皱了起来,仿佛感同身受。
陆子谦的动作一顿。
他惊疑不定地看看谢知意,又看看床上的崔清晏。
错觉吗?
他不敢多想,手下动作更快,撕开干净的布条,为谢知意包扎伤口。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可怀里的女子依旧疼得身体微微颤抖。
而床上,崔清晏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苍白的薄唇紧抿,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绝不是巧合!
陆子谦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词。
同心蛊。
以心头血为引,性命相连,同生共死。
原来……是真的。
他为谢知意包扎伤口的痛楚,首辅大人竟然能感觉到!
陆子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昏迷的两人,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就在这时,崔清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眼睫,也开始微微颤动。
他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