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毒气攻心的焚烧之痛，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有刀子在心口搅动的刺痛。
崔清晏的意识，就是被这股陌生的剧痛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天花板的木梁在旋转。
耳边，是陆子谦惊恐的抽气声。
他想动，身体却像被灌了铅，沉重无比。
那股刺痛再次袭来，清晰，而又具体。
不在他身上。
崔清晏的脑子混沌一片，他强撑着转动脖颈。
视线终于聚焦。
他看到了。
陆子谦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娇小的，浑身是血的人。
是谢知意。
她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胸前一片刺目的殷红。
陆子谦正在用布条为她包扎伤口，每动一下，崔清晏胸口那股刺痛就加剧一分。
位置，分毫不差。
是她的痛。
他竟然……能感觉到她的痛！
“谢知意！”
一声嘶哑的，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破裂吼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陆子谦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头。
“大人！您……您醒了！”
崔清晏没有理他。
他用手肘撑着床，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身体里空荡荡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不管不顾，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大人！”陆子谦大惊失色。
崔清晏充耳不闻，手脚并用地朝她爬去。
他终于爬到她身边，一把揪住陆子谦的衣领，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瞬间被血色吞噬。
“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不是我！”陆子谦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解释，“是谢姑娘！是谢姑娘救了您！”
“她……她取了自己的心头血，为您炼制了‘同心蛊’！”
心头血？
同心蛊？
崔清晏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胸前那被鲜血浸透的绷带，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同心蛊，以心头血为引，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子谦带着哭腔喊道，“她胸口的伤，就是取血留下的！她的痛，您能感觉到！她的命，现在就是您的命啊，大人！”
崔清晏松开了手。
他呆呆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谢知意。
取自己的心头血……
她用刀，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为了救他。
一股比毒发时更猛烈、更无法承受的剧痛，从他自己的心脏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神智。
那不是共感，是他自己的痛。
是悔恨，是愧疚，是无以复加的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却又不敢。
他怕她像幻影一样，一碰就碎了。
“她……会死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陆子谦连忙摇头，“谢姑娘只是元气大伤，失血过多，只要好生静养，就能恢复！”
崔清晏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陆子谦怀里接了过来。
好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飘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回床边。
他将她轻轻放在自己刚刚躺过的床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为她拉好被子，只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陆子谦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大人，您也刚解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滚出去。”
崔清晏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陆子谦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躬身行了一礼，捡起自己的药箱，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
是他的呼吸，和她的心跳。
崔清晏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自己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属于她的心跳共鸣。
一下，又一下。
证明着她还活着。
他低下头，将她冰冷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胸口那阵属于她的钝痛，像一根绳索，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谢知意。”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颤抖。
“你以为，用命换命，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答。
良久，他嘴唇翕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
“不。”
“你用你的命换了我的命，从今往后，你这条命，就是本官的。”
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嵌入自己的掌心。
“没有本官的允许，你连死，都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