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外传来铁链拖地声。
诏狱总管带着一队狱卒迎上前,跪地行礼。
“拜见首辅大人。”
崔清晏下车,冷声道:“里面可有空牢?”
“有两间。”
“收拾一间。”
总管看了眼他怀里的谢知意,迟疑道:“大人,这位是……”
“新犯人。”
谢知意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我犯了什么?”
总管脸色发白。
崔清晏面无表情:“偷窃朝廷机密,擅闯官署,冒犯朝廷重臣。”
总管立刻低头:“小的明白。”
谢知意小声道:“你还真给我定罪啊?”
“只是说辞。”
“那我有没有案卷?”
“没有。”
“有没有审讯?”
“没有。”
“有没有饭吃?”
崔清晏看向总管。
“每日三餐,按首辅府的份例送。”
总管忙道:“是。”
“床铺换新的。”
“是。”
“炭火不能断。”
“是。”
“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谢知意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你这是关犯人,还是养祖宗?”
崔清晏垂眸:“你若不满意,可以回首辅府。”
“满意,特别满意。”
她立刻闭嘴。
总管领着他们穿过长廊,石墙上挂着昏黄的灯,牢房里不时传出咳嗽和低笑。
走到最深处时,右侧牢房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首辅大人也会藏女人?”
崔清晏脚步停住。
牢中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手腕上锁着铁链,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谢知意。
“这就是让大人连皇帝都敢顶撞的那位?”
谢知意心里一跳。
崔清晏神色冷了下来:“闭嘴。”
男人却笑了。
“清河崔氏的宗子,四千条家规压了二十多年,竟为了一个女人把诏狱翻了个底朝天。”
他扯了扯铁链,发出刺耳声响。
“有意思。”
崔清晏将谢知意挡在身后。
“把他的嘴封上。”
总管连忙招呼狱卒上前。
男人没有挣扎,只在麻布塞入口中的前一刻,盯着谢知意说:
“凤凰玉佩不该在你身上。”
谢知意的脚步顿住。
那块玉佩,崔清晏已经买下,收在她身上。
男人继续含糊道:“将军府的血,终究会流回将军府。”
崔清晏转身,眼底杀意浮动。
“你认识她?”
男人笑着摇头。
“不认识。”
“那你为何知道玉佩?”
“我还知道,她的生母不是谢家人。”
空气瞬间凝住。
谢知意攥紧了手指,胸口发闷。
她穿越以来,所有人都说她是谢家嫡女,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副身体的生母早已病逝,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
那块凤凰玉佩,是她从旧箱底翻出的唯一遗物。
男人望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古怪。
“姑娘,你可曾听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
崔清晏一掌拍在牢门上。
铁门轰然震响,男人的话被截断。
“拖下去。”
狱卒不敢迟疑,立刻打开牢门,将男人押走。
谢知意望着那道被拖远的身影,转头问:“你为什么不让他说完?”
“他是死囚,满口胡言。”
“可他知道玉佩。”
“本官会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崔清晏没有回答。
谢知意伸手拦住他。
“崔清晏,别拿一句‘本官会查’打发我。”
“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不会因为你急着听,就立刻出现。”
“那也比被你蒙在鼓里强。”
两人对视片刻。
崔清晏抬手,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谢知意,等你身体好些,本官把查到的都告诉你。”
“真的?”
“真的。”
“若你骗我呢?”
“任你处置。”
谢知意盯着他,缓缓收回手。
“这可是你说的。”
“本官说的。”
他推开牢门,将她抱进去。
牢房比外面干净,床榻、炭盆、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还放着一碟桂花糕。
谢知意坐到床边,拿起一块糕点。
“这是你让人准备的?”
“嗯。”
“你不是说诏狱安全吗?”
“安全。”
“那为什么糕点里有迷药?”
崔清晏眼神一变。
谢知意将糕点掰开,里面露出一粒极细的白色药丸。
狱卒齐齐跪下。
“首辅大人,小的们没有……”
崔清晏拿过药丸,放到鼻下闻了闻。
“不是迷药。”
“那是什么?”
“断魂散。”
总管脸色骤变:“大人,断魂散无色无味,服下后半刻便会气绝,绝不是小的……”
崔清晏抬手,止住他的辩解。
谢知意看向那碟桂花糕,声音发紧。
“有人提前知道我会被送到这里。”
“而且能把东西放进诏狱。”
崔清晏捏碎药丸,粉末落在掌心。
“封锁诏狱。”
“所有狱卒,原地跪候。”
他转身看向长廊尽头,眸色冷得像结了霜。
“把刚才那名死囚带回来。”
总管急忙问:“若他已经被押入死牢……”
“挖地三尺,也要带回来。”
谢知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
她回头,发现牢房墙角那块青砖不知何时松动了。
砖缝里,露出半截染血的纸条。
她伸手抽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
“明夜子时,镇国将军府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