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的手指冰凉,那张薄薄的纸条,却重如千钧。
崔清晏的目光扫过那八个字,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刮过在场每一个狱卒的脸。
“谁碰过这间牢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要将人凌迟的寒意。
总管和一众狱卒“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大人饶命!小的们……小的们一直守在外面,绝无人靠近!”
“无人靠近?”
崔清晏的视线,落回那块松动的青砖上。
“那这东西,是自己长脚爬进来的?”
谢知意攥着纸条,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镇国将军府……”
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从心底涌出的恐慌。
“刚才那个死囚,他说将军府的血,终究会流回将军府。”
“他说我娘不是谢家人。”
“崔清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步步逼近,将那张染血的纸条抵在他的胸口。
“为什么有人要灭镇国将军府满门?为什么要把消息传给我?”
“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崔清晏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前、微微颤抖的手。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她连同那张纸条一起,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手很冷,力气却大得惊人。
“本官说过,会查。”
“我等不了!”谢知意挣扎着,“明夜子时!只剩一天了!”
就在这时,一名狱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人!不好了!”
崔清晏的眼风扫过去。
“说。”
“刚才那个死囚……死了!”
空气,彻底死寂。
谢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死了?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崔清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的平静。
“怎么死的?”
“是……是撞墙自尽的。”狱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们刚把他押进死牢,他……他就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自尽?
谢知意不信。
崔清晏更不信。
一个能在诏狱里洞悉一切,甚至知道她身世秘密的人,会这么轻易地选择自尽?
他是被灭口了。
就在崔清晏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号称大景最森严的诏狱里。
崔清晏笑了。
他松开谢知意的手,缓缓转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狱卒。
“很好。”
他轻声说。
“看来本官的诏狱,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后花园。”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人,就杀人。”
总管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大人恕罪!是小的失职!”
“失职?”
崔清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本官把最重要的人放在这里,你告诉本官,你只是失职?”
总管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感受到了。
那股毫不掩饰的,浓稠如实质的杀意。
“大人……”
“把所有当值狱卒,全部关起来。”
崔清晏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一个一个审。”
“用刑。”
“本官要知道,那碟桂花糕,那张纸条,还有那个死囚,到底是谁的手笔。”
“是!”
林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躬身领命。
崔清晏没有再看那些瘫软如泥的狱卒,他转身走回谢知意面前。
“这里,不能待了。”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你要带我去哪?”谢知意抓住他的衣襟,“回首辅府吗?那里更危险!”
“不回去。”
崔清晏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穿过阴冷的长廊,无视两边牢房里投来的各种目光。
“那我们去哪?”
“去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崔清晏的脚步,在诏狱的大门口停下。
他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顿。
“镇国将军府。”
谢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去将军府?
那里即将成为一个屠宰场!
“你疯了?!”她失声道,“那里马上就要被灭门了,我们现在过去,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崔清晏将她放进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他们既然敢递出这张纸条,就是笃定我们不敢去。”
“他们会在将军府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乱阵脚,然后去别处寻你。”
谢知意怔住。
她看着崔清晏冷峻的侧脸,脑子飞速转动。
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以退为进,反其道而行。
“可……可万一他们真的在将军府动手呢?”
“那本官,就陪你杀出来。”
崔清晏转过头,黑沉的眸子,牢牢锁住她。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只有一种,让她心悸的疯狂和笃定。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
“谢知意,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本官现在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块凤凰玉佩,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的信物。”
“二十年前,将军夫人怀胎南下省亲,途中遭遇山匪,与刚出生的嫡长女失散。”
“将军府找了二十年,一无所获。”
谢知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将军府……嫡长女?
她……
“你的生母,闺名沈落雁,正是当年失踪的将军夫人。”
崔清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按住她的后脑。
“你不是谢家女。”
“镇国将军府,才是你的家。”
马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谢知意急促的心跳声,和崔清晏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所以,他们要杀的,是我真正的家人?”
“是。”
“因为我?”
“不。”崔清晏的声音冷了下去,“因为他们,挡了别人的路。”
“而你,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让他们下定决心,提前动手的引子。
谢知意猛地推开他,掀开车帘。
“林风!再快一点!”
她从未谋面的亲人,她血脉相连的家人,正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崔清晏重新将她拉回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别怕。”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想灭你满门。”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翻涌。
“本官,就陪你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