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听雨轩里，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房间里两道清浅却又格外清晰的呼吸。
谢知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软榻上，那个男人也一样醒着。
通过同心蛊那该死的连接，一股持续的、紧绷的、混杂着愤怒与燥热的情绪，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传来，像微弱的电流，让她也跟着心神不宁。
崔清晏同样在受着煎熬。
他身体僵硬地躺在窄小的软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默念着崔氏家规。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可房间里，那个女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她翻身时锦被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她平稳的呼吸，都像一根根羽毛，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恪守了二十多年的清心寡欲，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谢知意。
眼前的黑暗仿佛扭曲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她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
但房间里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烛火不知何时被重新点燃，光线昏黄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香气。
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在她上方。
谢知意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是崔清晏。
可他不是应该在软榻上吗？
眼前的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已经脱去了外袍，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克制，而是一片沉沉的、燃烧着火焰的暗海。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野兽的眼神。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男人便动了。
他俯下身，单膝压上床沿，高大的身躯欺近，将她完全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那份重量感，真实得可怕。
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杂着一股滚烫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崔清晏，你疯了？”
谢知意心慌意乱，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手掌下的肌肉，坚硬如铁，烫得惊人。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用一只手便轻易地禁锢住。
“疯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
“是被你逼疯的。”
话音未落，他的吻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不再是之前任何一次带着试探或被迫的接触。
这是一个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吻。
他撬开她的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攻城掠地，疯狂索取。
谢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舌尖，他唇上的温度，他急促的呼吸……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战栗。
这是梦。
她猛地意识到。
这是他的梦！
她被拉进了他的梦里！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随即而来的，却是一种更加剧烈的心跳。
原来，这个白天里道貌岸然、满口礼义廉耻的男人，在梦里，是这副模样。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分神，惩罚性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专心点。”
他命令道，随即吻得更深，更狠。
窒息感传来，谢知意被迫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酥麻。
许久，他才稍稍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粗重地喘息。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锁着她。
“不知廉耻……”
他低声呢喃，吐出白天里斥责她的话语。
可此刻，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带丝毫的谴责，反而像是一种滚烫的爱语，带着无尽的沉沦与欲望。
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就该这么对你。”
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激起一连串的战栗。
谢知意彻底乱了。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梦，是崔清晏被压抑的欲望的投射。
可身体的感受，却真实得让她无法抗拒。
她甚至能感觉到，随着他的吻，他们之间那该死的同心蛊，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传递着一种……欢愉。
就在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
“嗡！”
一阵剧烈的震荡，像被无形的大锤狠狠击中，猛地将两人从沉沦中撕开。
谢知意倒抽一口冷气，双眼猛地睁开。
眼前，是熟悉的，冰冷而漆黑的房间。
没有暧昧的烛火，没有滚烫的身体，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
她躺在床上，衣衫完好，独自一人。
“嗬！”
一声压抑而痛苦的抽气声，从软榻的方向传来。
谢知意猛地转过头。
借着月光，她看到崔清晏从软榻上豁然坐起，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锦垫，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梦，醒了。
可唇上那被啃噬过的刺痛感，脖颈上那片湿热的触感，还有心底那份惊心动魄的悸动，却依然清晰得可怕。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尝到他霸道的气息。
通过同心蛊的连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
震惊，骇然，以及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对自己梦中行径的羞耻与厌恶。
那份强烈的自我憎恶，甚至让她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原来，他清醒后，是这么看待自己梦里的欲望的。
死一样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同样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过了许久，谢知意决定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戏谑。
“首辅大人。”
她轻声开口。
软榻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梦里的你，”谢知意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可真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