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死在这里。”
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钉死在寂静的空气里。
谢知意没再说话。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同心蛊的余痛还在四肢百骸里流窜,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骨髓。
但更清晰的,是另一端传来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恨意。
那是一种……绝望。
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决定拉着所有人一起坠落的、冰冷的绝望。
她忽然明白,崔清晏不是在威胁她。
他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下定的决心。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些无趣。
原来这朵高岭之花,竟是这么个经不起逗弄的玻璃美人。
这一夜,再无人入梦。
两人隔着一室的黑暗,像两座对峙的孤岛,清醒地,熬到了天亮。
天光从窗格透进来,驱散了满室的死寂。
青枝推门进来,端着铜盆和布巾。
“大人,姑娘,该起身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床上,也不敢看软榻,只是低着头做事。
昨夜那两声压抑的痛呼,她听见了。
崔清晏先起身。
他面色如常,只是眼下的青黑泄露了一夜未眠的事实。
他走到盆架前,自己拧了帕子,擦了脸。
全程没有看谢知意一眼。
谢知意也慢吞吞地坐起来,身上那件中衣经过一夜,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披上外衫,趿着鞋,走到另一盆水前。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两人一言不发,各自收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刻意的平静。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早膳摆在堂屋。
白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两人分坐桌子两端,隔着最远的距离。
崔清晏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刻在他的骨子里。
谢知意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同心蛊像一个沉默的监视者,忠实地传递着对方的情绪。
崔清晏那边,是一片死水。
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不泄露分毫。
这让谢知意觉得,比昨晚那场爆发更难受。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反应,只有自己被震得手疼。
她放下勺子,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崔清晏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抬头,继续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谢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崔大人,装死累不累?”
崔清晏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食不言。”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呵。”
谢知意又笑了声,重新拿起勺子,“好,吃饭。”
她舀起粥,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
那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宰的祭品。
崔清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三两口用完早膳,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砰!”
他前脚刚踏出堂屋,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差点撞上他。
是长风。
“大人!”长风脸色焦急,手里拿着一封信,“出事了!”
崔清晏接过信,迅速展开。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人在哪?”
“在城西的‘闻香茶楼’,我们的人盯住了,但对方很警觉,似乎随时准备撤离。”
崔清晏捏紧了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备马。”
“是!”
长风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崔清晏叫住他,目光转向了屋里的谢知意。
谢知意还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最后一口粥,仿佛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崔清晏沉默了片刻。
带她去,是个巨大的麻烦。
不带她去,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更不安全。
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吃完了?”
“嗯。”谢知意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崔清晏没理会她的挑衅。
“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他的语气是命令,不容置喙。
谢知意挑眉,“去哪?”
“抓人。”
“哦?”谢知意来了兴趣,“有我什么好处?”
崔清晏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椅子里。
“谢知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像冰珠砸在石板上。
“出门可以,但要先约法三章。”
“第一,在外人面前,记住你的身份,别给我惹麻烦。”
“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管好你的嘴和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凑得更近,气息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不许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