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似乎也带走了他留下的所有温度。
谢知意站在原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撞上他胸膛时的触感,坚硬,滚烫。
还有他失控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隔着衣料,震得她耳膜发麻,也震得她心头发痒。
原来这座冰山,内里是座火山。
茶楼里的骚乱很快被平息。
缇骑们训练有素,迅速控制了场面,将几个闹事的泼皮,连同那个形迹可疑的“读书人”一并拿下。
长风大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雅座,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谢知意,似乎松了口气。
“谢姑娘,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谢知意收回思绪,朝被押着的那个男人扬了扬下巴,“他身上搜出什么了?”
长风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是钱袋,是个油布包裹的硬匣子,还没打开。”
他话音刚落,崔清晏就从楼下走了上来。
他换了副表情,又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仿佛刚才那个耳根泛红、仓惶逃离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径直走到长风面前,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谢知意身上。
“东西呢?”
长风立刻将那个从男人腰间搜出的硬匣子呈了上去。
匣子不大,上面带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崔清晏接过,只用手指捏了捏,那铜锁便“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用细绳捆好的名册。
他展开名册,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而下降了几分。
谢知意好奇地凑过去想看。
“啪”的一声。
崔清晏瞬间合上了名册,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锐利如刀。
“第二条。”
不该看的别看。
谢知意撇了撇嘴,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我不看。不过首辅大人,这次我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我眼神好,你们可就错过这条大鱼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谢我?”
崔清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盯着她那张带笑的脸,仿佛想从上面盯出个洞来。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府。”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哎,你等等我啊!”谢知意连忙跟上。
看着前面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回去的马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
崔清晏坐在角落,离她八丈远,手里拿着那份名册,垂着眼眸,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他试图用公务来掩饰一切,但谢知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那泛红的耳廓,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染了上好的胭脂。
谢知意看得有趣,决定再加一把火。
“首辅大人。”她忽然开口。
崔清晏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却没有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
“嗯。”
“你在茶楼里,为什么抱我?”
“……”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崔清晏手里的名册,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终于抬起头,一双墨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那是为了救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哦?是吗?”谢知意故作惊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他一些。
“可我怎么感觉,大人你比我还紧张?”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
“你的心跳得好快,我都听见了。”
“谢、知、意!”
崔清晏猛地合上名册,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死死地瞪着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绷不住那份冷漠的伪装,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是羞,也是怒。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什么?”谢知意截断他的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指了指他的耳朵。
“首辅大人,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轰——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崔清晏脑中那根紧绷的弦。
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欺身而上!
谢知意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车厢壁上。
崔清晏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了他和车壁之间。
他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攥着那卷名册,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夹杂着一股因暴怒而升腾起的灼热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烧着两簇疯狂的火焰,死死地锁着她。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
谢知意的心,漏跳了一拍。
玩脱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同心蛊传来的,那股狂暴、混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他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