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被他死死地困在角落,退无可退。
她却没躲,反而迎着他那双烧着火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我说,首辅大人,你的耳朵,红了。”
这句简单的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上。
“吼……”
一声压抑的、类似野兽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滚出。
他猛地低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个捕食者,在撕咬猎物前的最后宣告。
空气凝固了。
谢知意甚至能闻到他唇齿间,那股清冽的、属于他的味道。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闭眼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疯狂,看着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小小的、同样疯狂的自己。
然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崔清晏的理智上。
他脑中轰然一响。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梦境,瞬间冲破了牢笼。
梦里,他就是这样,将她禁锢,强迫她,占有她。
他以为那是梦。
可现在,现实与梦境重叠,他正要亲手将自己变成那个他最鄙夷、最恐惧的禽兽。
一股灭顶的自我厌恶,瞬间淹没了他。
“滚开!”
他猛地向后一推,与其说是推开她,不如说是把自己狠狠地撞开。
“砰!”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的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力道之大,让整个马车都晃动了一下。
“妖女!”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淬着毒,也淬着无尽的自我憎恨。
他蜷缩在角落,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困兽,用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不敢再看谢知意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会吞噬人心的怪物。
恰在此时,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大人,首辅府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崔清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狼狈地掀开车帘,滚了出去。
他甚至忘了自己首辅的仪态,忘了那四千条家规。
他只想逃。
逃离这个狭小的空间,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女人。
谢知意一个人被留在车厢里。
她缓缓睁开眼,后背因为刚才的撞击,火辣辣地疼。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他灼热的呼吸。
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
可她却觉得,比任何一个吻都来得惊心动魄。
她终于看清了。
这座冰山,不是没有温度。
而是他的内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所有的清冷,所有的规矩,都是用来镇压那头野兽的锁链。
而她,似乎就是那把能打开所有锁链的钥匙。
【警告:目标对象情绪崩溃,理智值跌破20%。同心蛊连接不稳,请宿主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刺激。】
脑海里,系统机械的警告声响起。
谢知意扯了扯嘴角。
避免刺激?
晚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
一抬头,就看见崔清晏站在庭院中央。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又长又直,也又冷又孤寂。
像一柄插在鞘里,却嗡嗡作响,随时可能出鞘的剑。
他听到了她下车的动静,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死寂的声音,开了口。
“长风。”
长风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他身侧。
“大人。”
“传令下去。”崔清晏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将听雨轩里的软榻,搬到书房。”
长风一愣,“大人,这……”
崔清晏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下令。
“从今夜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主卧半步。”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最后几个字。
“尤其是她。”
那四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钉在空气里。
他要划清界限。
他要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谢知意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同心蛊因为两人之间突然拉开的心理距离,开始不安地躁动。
他想逃。
可他忘了,他们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想分房睡?
那得问问,他们俩的命,答不答应。
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谢知意忽然笑了。
首辅大人,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