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辅府，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
下人们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
大人依旧是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可跟在他身后的谢姑娘，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人心里直发毛。
崔清晏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书房。
他需要独处。
在锦绣阁里，那个女人搭在他手臂上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甩开。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刚踏入书房，身后就跟来一个轻巧的脚步声。
崔清晏的背影一僵，停在原地。
“大人，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谢知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辜，“五丈之内。”
崔清晏猛地转身，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这里是本官的书房。”
“我知道。”谢知意点点头，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打量着这间雅致又肃穆的房间，“所以呢？大人是要去院子里办公，还是让我把床搬到书房来？”
崔清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书案后坐下。
眼不见为净。
他摊开一份公文，拿起朱笔，试图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
可书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呼吸，她的走动，她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都像一根根细小的羽毛，不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谢知意确实没闲着。
她像巡视领地的猫，好奇地打量着崔清晏的私人空间。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经史子集到律法兵书，无所不包。
她随手抽出一本《南华经》，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走到书案不远处，看着他笔下的字。
字迹瘦劲清峻，锋芒毕露，一如其人。
“安静。”
崔清晏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没说话啊。”谢知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的存在，很吵。”他冷冷地说。
谢知意笑了。
她不但没走，反而搬了张椅子，就坐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托着腮看他。
崔清晏的笔尖一顿，一滴墨，污了整洁的卷宗。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索性扔下笔，闭上眼，试图用沉默来对抗这无孔不入的侵扰。
就在这时，谢知意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与绑定对象关系出现微妙进展，亲密值小幅上涨。】
【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毕！】
【恭喜宿主，解锁新功能：心声偷听器（限时体验版）！】
谢知意猛地一愣。
又有心声偷听器？
【功能说明：可随机偷听绑定对象内心真实想法，每次持续十秒。今日体验次数：3次。】
【是否立即使用第一次体验机会？】
谢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神技！
她看向对面那个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想起上次偷听到的心声。
她真的很好奇，这座冰山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使用。”她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体验功能启动，十秒倒计时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清晰的，带着几分压抑和烦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分明就是崔清晏的。
【她怎么还不走？就那么坐着，一直看着我，她不觉得无聊吗？】
谢知意：“……”
【她身上的味道……是海棠花。和昨晚被子里的味道一样。】
【不对，我在想什么！崔清晏，你疯了！清心咒，对，清心咒……】
【该死，怎么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十秒结束，那声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知意目瞪口呆地看着崔清晏。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眉头微蹙，薄唇紧抿，仿佛刚才心里那场兵荒马乱的戏码，与他毫无关系。
这……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原来他表面上稳如泰山，心里已经慌得连清心咒都忘了？
一个巨大的，促狭的念头，从谢知意心底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很轻，很飘忽的声音，念了一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崔清晏的眼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倏然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谢知意一脸纯良地看着他，“我看大人您好像心神不宁，替您念念经，静静心。”
崔清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是巧合吗？
他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谢知意的表情天衣无缝，只有纯粹的“关心”。
“大人，还有两次机会呢，要不要再试试？”谢知意在心里对系统说。
“使用！”
【心声偷听器，第二次启动……】
崔清晏那冰冷又慌乱的心声再次响起。
【她怎么会念清心咒？她发现什么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眼睛……为什么这么亮？像天上的星星。别看了，再看下去，心就要跳出去了。】
【不行，不能被她看穿。得想个办法让她离我远点。】
谢知意强忍着笑意，差点憋出内伤。
原来首辅大人心里住着一个纯情少男吗？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她清晰地看到，崔清晏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她在他书案前站定，弯下腰，凑近他。
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瞬间将他笼罩。
“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崔清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向后仰去，想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后背却重重地撞在了椅背上。
“放肆！”
他厉声呵斥，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知意，你想死吗！”
“我死了，大人也活不了呀。”谢知意直起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她倒要看看，这位首辅大人还能嘴硬到什么地步。
“使用最后一次！”
【心声偷听器，第三次启动……】
崔清晏的心声，此刻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我心跳快！难道她会读心术？】
【完了，崔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被一个女人逼到如此地步！】
【她笑什么？她是在嘲笑我吗？】
【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嘴唇……看起来很软。想亲。】
最后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知意的脑海里炸开。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想……亲？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崔清晏。
他正用一种羞愤、恼怒、又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的眼神瞪着她。
那张因为愤怒而紧抿的薄唇，此刻在她眼里，忽然变得格外显眼。
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个发现，比刚才听到他心里慌乱的碎碎念，更让她心头一跳。
原来这位禁欲高冷的活阎王，心里藏着这么……禽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