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崔清晏眼中的羞愤和恼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刺穿。
可谢知意却从那片风暴中,捕捉到了一丝狼狈的,被戳穿心事后的慌乱。
想亲。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炭,在她脑子里滚来滚去,烫得她心尖都发起颤。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又刺激的感觉。
原来这座冰山底下,压着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崔清晏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心中竟升起一丝快意。
他以为,是自己的怒火终于震慑住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听不懂人话?”
“本官让你,滚出去。”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试图用气势将她碾压。
谢知意缓缓抬起眼。
她的心跳,不知何时,也乱了节奏。
但她是谁?
她是在刀尖上舔过血,在阎王殿里抢过命的谢知意。
这点场面,乱不了她的阵脚。
她非但没退,反而迎着他压迫性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刚才的促狭不同,带了点别的味道。
像猫爪,不挠人,只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勾着你的心。
“大人这么生气。”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崔清晏紧绷的神经。
“是因为我靠得太近,还是因为……”
她停顿下来,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在自己的下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大人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崔清晏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根作乱的手指上,落在她被指尖点缀得愈发嫣红的唇上。
【想亲。】
那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再次从他心底最深处浮现。
他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不知廉耻!”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耳根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脖颈。
“廉耻?”
谢知意笑了,她收回手,向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大人,你心里想的,就很有廉耻吗?”
轰的一声。
崔清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她真的知道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二十多年来坚守的礼教防线,在这个女人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会什么妖术?”
谢知意被他捏得生疼,眉头却都没皱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羞恼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位首辅大人,有点可怜。
也……有点可爱。
“我不会妖术。”
她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覆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滚烫如火。
“我只是,比别人更会看人心罢了。”
“尤其是,看某些人,口是心非的心。”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的筋络上,轻轻划过。
崔清晏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架上的书卷,被震得簌簌发抖。
他狼狈地靠着书架,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败退。
“大人。”
谢知意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谈什么?”崔清晏的声音嘶哑。
“谈谈……”
谢知意一步步走近他,直到停在他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了慌乱的脸。
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缓缓下移,落在他那紧抿着的,颜色有些发白的薄唇上。
“谈谈大人刚才,想对我做什么。”
崔清晏的身体,彻底僵硬。
他完了。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刻。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被这个女人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被她踩了两脚。
就在他大脑当机,不知该作何反应时。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大人。”
门外,传来管家福伯恭敬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这道声音,如同天降纶音,将崔清晏从地狱般的窘境中解救了出来。
他眼中的慌乱瞬间褪去,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威严所取代。
他猛地推开谢知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
当他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崔首辅。
“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谢知意一眼,径直绕过她,大步向门口走去。
那背影,挺拔,决绝,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仓皇。
谢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逃”出了书房,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嗯,好像是有点干。
不过,今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首辅大人,你的心声这么有趣。
以后,可别怪我,总想听一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