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拿好。”
崔清晏将密信按在桌上,目光沉沉压在她脸上。
“大理寺卿赵墉是个老狐狸,做事向来谨慎。”
“你若是露了马脚,本官可不会去大牢捞你。”
【这女人胆子太大,不知收敛。】
【万一赵墉直接下死手,她连求救都来不及。】
谢知意听着脑海里的心声,将信塞进袖口,拍了拍手腕。
“首辅大人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收。”
“今晚东宫若是见不到赵墉,我提头来见。”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子轻快。
崔清晏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
“林风。”
林风从阴影里闪身出来,抱拳行礼。
“大人。”
“带十二暗卫跟着她。”
崔清晏抓起案上的佩剑,眼底冷意翻涌。
“若有差池,赵府上下,一个不留。”
林风心头一凛,领命退下。
夜色渐浓,京城笼罩在沉沉暮霭之中。
大理寺卿赵府后巷,一道黑影贴着青砖高墙翻入院内。
书房内,赵墉正就着烛火翻阅卷宗。
窗户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道冷风灌了进来,烛火剧烈摇晃。
“谁?”
赵墉猛地抬头,手掌下意识摸向桌底的短弩。
“赵大人,别来无恙。”
谢知意黑巾蒙面,倚在窗框边,指尖把玩着一柄短匕。
赵墉看清是个女子,眼神微眯。
“阁下深夜闯我府邸,意欲何为?”
“给赵大人送一桩泼天的富贵,顺便救你全家的命。”
谢知意手腕一扬,一叠信件擦着赵墉的耳侧飞过,稳稳钉在墙柱上。
赵墉拔下信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太子与北狄暗通款曲的亲笔密函,上面盖着东宫私印。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赵墉手指发抖,声音变了调。
“崔清晏从江南带回来的。”
谢知意冷嗤一声,故意压低嗓音。
“他今晚便要入宫面圣,将此物呈递御前。”
“太子殿下若是倒了,赵大人脖子上这颗脑袋,还能保得住几时?”
赵墉额头渗出冷汗,死死攥着信纸。
“崔清晏重伤未愈,如何能进宫?”
“信不信由你,反正消息我已经带到。”
谢知意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一片死寂,赵墉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粗气。
“来人!备轿,立刻去东宫!”
半刻钟后,一顶青布小轿匆匆驶出赵府后门,直奔皇城根下的东宫。
赵墉坐在轿内,死死捂着胸口的信件,掌心全是冷汗。
轿子行至东宫外街,前方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火把。
上百名禁军封锁了整条长街,甲胄碰撞声森寒刺耳。
“落轿!”
轿夫吓得扔下轿杆,跪倒在地。
赵墉掀开轿帘,看到站在火光前的人影,整个人如坠冰窟。
崔清晏身披玄色大氅,长剑拄地,正冷冷看着他。
御史中丞梁大人带着数名言官立在崔清晏身侧,个个面色凝重。
“赵大人,深更半夜,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崔清晏缓缓抬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赵墉强撑着走下轿子,躬身行礼。
“下官听闻太子殿下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探望?”
崔清晏冷笑,长剑微抬,挑开赵墉的衣襟。
那叠厚厚的信件瞬间掉落在地,封皮上的东宫朱印赫然显露。
梁大人快步上前捡起信件,借着火光一扫,勃然大怒。
“通敌密信!赵墉,你身为主审大理寺卿,竟敢私藏谋逆铁证!”
赵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梁大人明鉴!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
东宫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太子在侍卫簇拥下走了出来。
太子面色阴鸷,目光越过赵墉,直刺崔清晏。
“崔首辅好大的威风,深更半夜带兵围堵东宫,意欲何为?”
崔清晏面无表情,甚至没有行臣子礼。
“回殿下,臣奉旨清查江南盐铁大案,顺道拿获通敌叛国之徒。”
“你说谁通敌?”
太子咬牙切齿,手按在腰间玉带上。
“证据确凿,殿下不如去御前与陛下分辩。”
崔清晏抬手一挥,禁军瞬间上前,将赵墉五花大绑。
太子眼角抽搐,身后的东宫死士齐齐拔刀。
空气中火药味浓烈,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屋檐上掠下,稳稳落在崔清晏身侧。
谢知意撤下蒙面巾,手中短刃在指尖转了个圈。
“太子殿下,青云山枯井里的私铸兵刃,谢家军已经全数查抄。”
“您这东宫的亲卫,怕是等不来外援了。”
太子看清谢知意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谢家军?你们谢家竟敢反了!”
“反的是你,殿下。”
谢知意退后半步,肩膀撞在崔清晏胳膊上。
崔清晏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左手顺势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寸。
【伤还没好全,逞什么能。】
【站本官身后,刀剑无眼。】
谢知意听着心声,侧头朝他眨了眨眼。
崔清晏移开视线,眸光重新聚在太子身上。
“殿下,请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太子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军与言官,额头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他知道大势已去,若是此时动手,便是坐实谋反。
“崔清晏,谢知意,好,你们很好。”
太子狞笑一声,甩袖踏出宫门。
长街上的压抑气氛随着太子的妥协稍稍缓和。
梁大人押着赵墉与密信,匆匆赶往皇宫内廷。
待人群散去,街角只剩下崔清晏与谢知意两人。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崔清晏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整个人朝前倾倒。
谢知意急忙伸手接住他,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崔清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呼吸滚烫急促。
右臂的伤口渗出暗红血渍,浸透了大氅。
“崔清晏?你别装死啊。”
谢知意有些吃力地撑着他的身子。
【疼……】
【刚才强撑着运功,伤口彻底撕裂了。】
【抱紧点,同心蛊别发作。】
谢知意叹了口气,手掌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首辅大人,为了扳倒太子,你连命都不要了?”
崔清晏侧过脸,薄唇擦过她耳垂,泛起一阵滚烫。
“为了谢家,也为了……大景。”
他声音沙哑,眼皮沉重地垂下。
谢知意扶着他朝马车走去,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异响。
一支泛着幽绿毒光的弩箭,直奔崔清晏后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