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顺着官道向南疾驰，窗外的风声被车壁挡了大半。
谢知意整个人陷在崔清晏怀里，耳下贴着他跳动的心口，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气和淡淡的苦药味。
她动了动手指，手腕处的剧痛立刻顺着经脉窜上来。
“别乱动。”
崔清晏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粗砂，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谢知意仰起头，下巴蹭过他的前襟，撞进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
“首辅大人，你是想活活勒死救命恩人？”
崔清晏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沉暗的光。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掌心压在她的后颈上，将她按回自己心口。
“你闭嘴歇着。”
谢知意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崔清晏，你心跳这么快，该不会是怕了吧？”
崔清晏的手指在她后颈蓦地收紧。
“谢知意，拿自己的命喂蛊，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我没有九条命，但你有。”
谢知意闭上眼，嗓音发虚。
“你这条命现在记在我账上，没我的准许，阎王殿的门你休想迈进去。”
崔清晏胸膛起伏，喉头滚动数下。
“狂妄。”
两个字吐出来，却听不出平日的冷冽，倒透着一股挫败的无力。
角落里的张御医缩成一团，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疯，他只想活着回到京城。
车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碎薄冰的声响由远及近。
“吁——”
陈蒙猛地勒停马车，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
谢知意身子向前倾，崔清晏一把扣住她的腰，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他闷哼一声，额角沁出一层冷汗，护着谢知意的手却分毫未松。
“怎么回事？”
崔清晏冷声喝问，眉宇间迅速凝起杀意。
车帘外传来陈蒙紧绷的声音。
“主子，前面的三岔路口设了关卡，打着户部的旗号。”
“领头的是户部右侍郎的人，带了上百名持弩弓手，封死了南下的官道。”
谢知意睁开眼，眸中倦意退去，换上一片冰寒。
“王德的余党动作倒挺快。”
崔清晏冷嗤一声，慢慢扶着车壁坐直身子。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借着查私盐的由头，想把本官的尸首截在北境。”
“大人现在这副模样，拿什么去杀？”
谢知意撑着坐起来，偏头看着他苍白的唇。
“杀他们，用不着本官亲自动手。”
崔清晏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
“陈蒙，拿我的首辅令符出去，告诉他们，敢拦者，诛九族。”
车外静了片刻，接着是陈蒙拔刀出鞘的脆响。
“遵命！”
谢知意按住崔清晏伸向袖口的手。
“慢着。”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张御医。
“张御医，把你箱底压着的软骨散拿出来。”
张御医打了个哆嗦，慌忙抱紧药箱。
“大、大小姐，那是禁药，私用是要掉脑袋的！”
谢知意冷眼睨他。
“你现在不拿出来，我现在就让你掉脑袋。”
张御医面色惨白，颤巍巍地从暗格里翻出两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谢知意抓过药包，掀开车帘一角，递给陈蒙。
“北风正盛，他们背风而立。”
谢知意声音极轻，字字淬毒。
“用火箭把这药粉射到他们马蹄下，药效发作只需三息。”
“剩下拔刀的事，交给你手底下的玄甲军。”
陈蒙接过药包，眼中闪过惊异，随即沉声领命。
“属下明白！”
帘子落下的瞬间，崔清晏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倒熟稔这些阴毒手段。”
谢知意回过身，对上他的视线，勾唇笑了笑。
“战场上活命要紧，首辅大人四千条家规教不出活人，只能教出规矩的死人。”
崔清晏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凤眸微暗。
“若我能活着回京，第一件事便是烧了那四千条家规。”
谢知意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接话，车外便传来箭矢破空声。
紧接着，人喊马嘶与惨叫声撕裂了风雪。
“有毒！箭上有毒！”
“马倒了！快撤！”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密集响起，玄甲军如同收割麦子般推进。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外头的骚乱彻底归于沉寂。
雪地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风中散开。
陈蒙策马回到车旁，低声禀报。
“主子，大小姐，八十六人，全歼，官道已清。”
“继续南下，入青州地界前不得停歇。”
崔清晏沉声吩咐，眉心紧拧。
马车再次启程，碾过染血的雪泥，车速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谢知意刚要舒一口气，脑海中突然炸响一道尖锐的机械音。
【叮！紧急预警：检测到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急剧下滑！】
【绝命蛊残余毒素侵入心包，亲密值跌破安全线！】
【发布强制任务：三分钟内与目标完成深吻，时长不少于三十息，否则二人将面临经脉寸断惩罚！】
谢知意心头大骂了一声见鬼。
她转过头，果然见崔清晏整个人靠在车壁上，原本压制下去的暗紫色纹路再度浮出脖颈。
他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修长的指骨死死抠进坐垫的木板里。
剧痛如潮水般反噬到谢知意身上，她闷哼一声，险些栽倒。
【倒计时开始：170秒……】
谢知意咬牙撑起身子，一把揪住崔清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下拉。
崔清晏吃痛睁眼，凤眸中满是涣散的戾气。
“你做什……”
话音未落，谢知意已经仰起脸，狠狠撞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