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撞的声响极轻,却在窄小的车厢里炸开。
崔清晏的唇瓣冰凉,还泛着腥苦的药味。
【倒计时:150秒,149秒……】
机械音催命般地在脑海里回荡。
谢知意压着他的肩膀,牙齿磕破了他的下唇。
血腥味漫进两人唇齿之间。
崔清晏眼底闪过暴怒,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放肆,你疯了不成?”
他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谢知意吃痛,不仅没退,反倒倾身欺近,整个人跪坐在他腿上。
“别装了,张嘴。”
她腾出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他的下颌,逼他抬头。
车角缩着的张御医倒抽一口凉气。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谢知意,松手。”
崔清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颈侧青筋暴起。
“你现在快死了,不想死就给我咽下去。”
谢知意低骂一声,再度压下唇瓣,舌尖顶开他紧阖的齿关。
崔清晏身子剧烈一震,瞳孔骤缩。
侵入心脉的剧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片刻。
【三十息强制倒计时启动:29、28……】
系统面板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谢知意紧贴着他的唇,吸吮着渗出的鲜血。
她胸口那股被反噬的撕裂痛感正一点点褪去。
崔清晏原本要推开她的手掌僵在半空。
原本麻木冰冷的四肢,竟奇异地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掌心缓缓收拢。
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最终落回她的后脑,五指插进她的青丝里。
谢知意察觉到后脑的力道,微微一愣。
下一瞬,崔清晏反客为主,舌尖带着森冷的掠夺意味反卷过来。
“唔——”
谢知意呼吸猛地被夺走,双手只能撑在他胸膛的硬甲上。
这不是解毒,分明是厮杀。
他齿间撕咬着她的下唇,呼吸粗重滚烫,将她逼得退无可退。
【叮!任务完成,生命体征恢复平衡。】
【亲密值上升:50点。】
脑中的催命符终于消失,谢知意立刻伸手去推他。
“够了,松口!”
崔清晏没松手,手臂横过她的细腰,将她死死按在怀中。
他喘着粗气,唇瓣贴着她的耳垂碾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知意,每次都拿这套糊弄我,你到底修了什么妖法?”
他眼底的暗紫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浓稠的暗火。
谢知意偏头躲开他的气息,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救你的命法,爱要不要。”
张御医蹲在角落里,十根手指张开缝隙,又吓得死死闭上。
“老臣、老臣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谢知意推开崔清晏的胸膛,借力坐回对面的坐垫。
“张御医,再多说一个字,下个路口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张御医立刻闭紧嘴巴,连呼吸声都掐断了。
崔清晏靠在软垫上,修长的指尖抚过破皮的下唇,眸光幽深莫测。
“你今日用的药粉,还有亲我的法子,回京之后本官都要查。”
他理了理散乱的领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
谢知意冷笑一声,理顺披风。
“首辅大人若有闲心查我,不如先想想怎么进青州城。”
车厢外风声呼啸,马蹄践踏泥水的声音越来越杂乱。
陈蒙的声音在帘外响起,透着几分焦灼。
“主子,前面就是青州界碑,城门挂了免进牌。”
“守城的是青州卫指挥使赵奎,说是奉了太后密旨,封锁关隘捕拿北齐细作。”
崔清晏面色陡沉,眉宇间凝结出一层霜。
“赵奎是王德的门生,打着太后的旗号封城,是要本官死在城外。”
谢知意掀起侧帘一角往外看去。
百丈外的城楼上火把通明,黑压压全是手持长戟的甲士。
“绕路去豫州要多花三天。”
谢知意放下帘子,转头看着崔清晏。
“你身上的绝命蛊压制不了三天,天亮前必须入城换药取蛊。”
“硬闯。”
崔清晏开口,语气森冷,指尖搭在随身的佩剑上。
“玄甲军只剩三十余人,青州城楼上有三架守城床弩。”
谢知意按住他的剑鞘,神色平静。
“硬闯等于送死,大人读了那么多年兵书,全就着茶水喝了?”
崔清晏凤眸微眯,打量着她。
“你有法子?”
“赵奎贪财,好色,更惜命。”
谢知意从怀中摸出一枚白玉扳指,扔到几案上。
扳指在案上滚了两圈,撞在药碗边沿发出脆响。
崔清晏扫了一眼那扳指,眉头拧起。
“这是平阳侯府世子的私印,怎么会在你手里?”
平阳侯掌管青州盐运,与赵奎是儿女亲家。
“出门前顺手拿的。”
谢知意面不改色地撒谎,总不能说是前世抄家时搜出来的软肋。
“赵奎借了平阳侯三万两私银买官,借据就扣在侯府暗库里。”
崔清晏盯着她的侧脸,眼神锐利如刀。
“谢知意,你深居谢府后宅十六年,朝野上下私密,你倒比本官的锦衣卫还清楚。”
“大人若怀疑我是细作,不妨现在把我推下车去。”
谢知意直迎着他的视线,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人对视良久,车厢内的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
崔清晏率先挪开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那枚玉扳指。
“陈蒙。”
“属下在!”
“去城门下射一箭,将扳指挂在箭尾。”
崔清晏将扳指掷出车外,嗓音平稳狠戾。
“传本官口信给赵奎,开门,免他满门抄斩;不开门,天明时分,玄甲军破城之日,赵家鸡犬不留。”
“属下领命!”
马蹄声再度拔足狂奔,撕裂了城外的寂静。
车内重归沉寂,唯有车轮压碎石子的杂音。
谢知意低头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体内蛊虫撕扯的余痛还未完全散去。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探过来,覆在她被扭伤的手腕上。
崔清晏从暗格里取出一盒膏药,指尖挑起白膏,抹在她的青紫处。
他的力道放得很轻,掌心带着薄茧,慢慢揉开淤血。
“疼就出声。”
谢知意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不劳首辅大人伺候。”
“别乱动。”
崔清晏握紧她的手腕,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他垂着睫羽,视线落在她发红的皮肤上,神情专注得近乎温和。
这副模样,与方才唇齿相争的疯癫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