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钉泛着幽绿光泽,死死咬在锦被上,腐蚀出一团黑烟。
崔清晏翻身而起,反手拔出枕下的精钢短剑,剑锋荡开窗外激射而来的第二轮暗箭。
“待在榻下,别露头。”
他推了一把谢知意,身形如猎豹般掠向窗棂。
谢知意滚落到地面,贴着床板翻身站起,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白瓷胆瓶。
“大人管好自己,我还没金贵到要躲在男人裤裆底下。”
话音未落,屋顶轰然塌陷,瓦砾木屑夹杂着雪粒当头砸下。
三名黑衣死士握着狭长短刀,借着下坠之势,自半空直扑谢知意咽喉。
谢知意退后半步,抡圆了手臂,将瓷瓶迎面砸向领头死士的面门。
“砰!”
瓷片碎裂,混着滚烫的残茶溅了死士满脸,逼得对方动作一滞。
崔清晏回身横斩,短剑斩断来人的手腕,鲜血喷在粉白的墙壁上。
“留活口!”
谢知意厉喝一声,矮身避开另一柄斜刺过来的刀刃,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崔清晏左手探出,扣住断腕死士的喉骨,向下一压,直接将人掼在青砖地上。
“谁派你来的?”
死士嘴角溢出黑血,脑袋一歪,眼珠暴突着断了气。
“口中藏了鹤顶红,是豢养的死士,不是青州卫的兵。”
谢知意踢开脚边的长刀,胸口剧烈起伏,手腕的绷带渗出刺目的殷红。
房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
陈蒙浑身浴血撞开残破的木门,单膝跪地。
“主子,外头有二十名死士,全奔着后院来了,兄弟们折了三个。”
崔清晏甩去剑尖的血珠,神色冰冷。
“赵奎呢?”
“赵指挥使带着两百城防营,正堵在前院大门,借口搜捕刺客,死活不肯放兵进来支援!”
陈蒙咬牙切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谢知意冷笑了一声,擦掉脸颊上的血痕。
“赵奎在等我们死,等这批死士把我们剁成肉酱,他再进来收尸、灭口。”
崔清晏将外袍披在她肩上,遮住渗血的手腕。
“你以为他有这个胆量?”
谢知意抬眸看他,目光如刀。
“平阳侯许了他世袭指挥使,加上太后的密旨,他为什么不敢赌一把?”
崔清晏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门外走去。
“那本官就让他看看,赌输了要付什么代价。”
庭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雪地被烫出一个个暗红的血坑。
剩余的七八名黑衣死士被谢府亲兵逼到假山旁,刀刃相接,火星四溅。
别院正门处火把通明,盔甲的碰撞声隔着重重垂花门传过来,嘈杂震耳。
“前头的人听着!青州卫奉旨平叛,休要负隅顽抗!”
赵奎的大嗓门隔着院墙吼叫,底气十足。
崔清晏跨过门槛,雪水立刻浸湿了皂角官靴。
“陈蒙,把路清干净。”
“属下领命!”
陈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刀扑向假山边的残兵,刀刀见肉。
谢知意跟在崔清晏身侧,冷风刮得脸颊生疼。
“赵奎带了重弓,就等着你冒头。”
崔清晏没有放慢脚步,指节捏得发白。
“本官若在青州退了半步,明早京城的折子就能把文华殿淹了。”
两人穿过二进院的抄手游廊,径直撞向前院洞开的垂花门。
门外整整齐齐列着两排盾牌手,后面是数十名引弓待发的青州卫。
赵奎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披着厚重的锁子甲,手里按着腰刀。
见到崔清晏拉着谢知意走出来,赵奎眼皮猛地一跳,勒紧了缰绳。
“哟,首辅大人还活着呢?”
赵奎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崔清晏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马背上的将领。
“赵奎,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本官门前亮兵刃?”
赵奎干笑一声,抱了抱拳,身子却纹丝不动。
“大人言重了,下官听说别院遭了北齐细作,特带兵前来护驾。”
谢知意上前一步,冷声打断他。
“护驾?护到把院门封死,听着里头刺客杀人?”
赵奎瞥了谢知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谢大小姐,行军打仗讲究合围,若是惊动了刺客,跑了细作,你担待得起么?”
崔清晏向前迈出一步,走下石阶。
身后的陈蒙提着滴血的长刀跟上,煞气逼人。
青州卫的弓箭手下意识将箭尖压低,对准了崔清晏的胸膛。
“赵奎,本官再问你一次,兵符在哪儿?”
崔清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
赵奎握紧腰刀,下巴微扬。
“兵符乃朝廷重器,下官受太后密令节制青州卫,只听太后凤旨!”
他拍了拍胸口的甲胄,底气十足。
“首辅大人若要调兵,请拿内阁首辅印信和太后懿旨来,否则,休怪下官按军法处置!”
谢知意忽然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赵奎脸色微变,怒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得无可救药。”
谢知意指了指身后的偏院,神色嘲弄。
“刚才那波死士用的刀,刀柄内侧刻着平阳侯府暗卫的梅花纹,你以为平阳侯事成之后,会留你这个知情者的活口?”
赵奎握刀的手抖了一下,眼神飘忽。
“休要挑拨离间!本将忠心耿耿,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污蔑!”
“你床底下藏的八万两银票,印的是平阳钱庄的戳子。”
崔清晏缓缓开口,打断了赵奎的嘶吼。
“还有你送去金陵的家眷,前天午时,已经在渡口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赵奎浑身一僵,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起来。
“你……你诈我?!”
崔清晏从袖中掏出一枚带血的玉扳指,当啷一声扔在赵奎马前。
“这是你长子的贴身之物,本官可有认错?”
枣红马受惊嘶鸣,倒退了两步。
赵奎死死盯着雪地里的玉石,面色瞬间由红转白,冷汗顺着头盔边缘淌下来。
“崔清晏!你敢动我儿,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青州城!”
赵奎拔出腰刀,歇斯底里地狂吼。
“弓箭手!给我放箭!一个不留!”
满院的青州卫面面相觑,弓弦绷得笔直,却没有一个人敢松手放箭。
当朝首辅立在眼前,射杀一品大员是灭九族的大罪。
“放箭啊!你们聋了吗?!”
赵奎挥刀砍翻身旁一名犹豫的盾牌手,鲜血溅在马腿上。
崔清晏迎着森寒的箭簇,一步步逼近。
“青州卫所属听令。”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金漆令牌,高高举起。
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御赐金牌在此,赵奎通敌谋逆,罪无可赦。”
崔清晏环视全场,语气森寒刺骨。
“放下兵刃者,免罪;斩赵奎首级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前排的盾牌手手腕一抖,盾牌边缘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弓箭手纷纷垂下手臂,不少人眼底泛起贪婪与惊惧的光芒。
赵奎见状大骇,调转马头就想往外冲。
“拦住他!”
谢知意抢先一步,夺过身旁亲兵的长枪,用尽全身气力掷了出去。
长枪破空,噗嗤一声刺穿了战马的后腿。
枣红马痛鸣一声,前蹄跪地,将赵奎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盔甲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还未等赵奎爬起来,数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动手的正是他方才倚重的副将。
“赵大人,得罪了。”
副将踩着赵奎的后背,转头向崔清晏跪倒。
“末将等受赵奎蒙蔽,请首辅大人明察!”
雪地上跪倒一片,甲胄声连绵不绝。
崔清晏走到赵奎面前,脚尖碾住他伸向佩刀的手指,狠狠一碾。
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夜空。
“平阳侯的大军,到哪儿了?”
崔清晏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赵奎痛得浑身痉挛,满脸鼻涕眼泪。
“在……在断魂谷……明日拂晓……合围青州……”
谢知意走上前来,抬脚踢开地上的长刀,偏头看向崔清晏。
“拂晓合围,我们只有两个时辰了。”
崔清晏收回脚,看了一眼漆黑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两个时辰,足够本官把断魂谷变成平阳侯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