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顺着裂开的石壁滚落,砸在徐烈的护膊上咚咚响。
整座山岩都在晃动,脚底下的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地龙翻身?不对,是火药沉雷!”
徐烈把耳朵贴在地上,整张脸瞬间毫无血色。
“那阉狗把火药桶全埋在咱们脚底下了,是要把整个山崖炸塌!”
“慌什么,他想埋人,也得看老天收不收。”
谢知意抽回染血的手指,反手在裤腿上擦掉血沫。
指尖被崔清晏咬出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珠,钻心地疼。
崔清晏靠在石壁上,喉结狠狠滚了两下,终于将那口血药咽了下去。
【叮!检测到药力入胃,目标人物狂暴状态解除。】
【当前同心蛊羁绊回升,体温正在回暖。】
胸膛里乱撞的灼热感慢慢平复,崔清晏长睫颤动,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开。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眼尾被药力烧出一抹艳红。
“谢知意……你刚才往本官嘴里塞了什么?”
崔清晏喘着气,舌尖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腥甜。
“老子的血,外加半钱朱砂和烂泥。”
谢知意提着佩刀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
“别吐出来,吐出来老子把你肠子扯出来洗干净再塞回去。”
崔清晏闭了闭眼,指骨扣住身侧的碎石,强行撑直了脊背。
“粗鄙至极。”
“嫌粗鄙?等会儿塌下来把你压成肉饼,那才叫雅致。”
谢知意一脚踢开脚边裂开的石块,刀尖指向洞窟深处。
“山体有穿堂风,这洞不是死胡同,里头连着地下暗河。”
徐烈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急忙凑上来。
“大小姐,地下河要是断流的死水,跳下去可就全淹死了!”
“留在上头等着被炸碎,还是跳下去赌一把?自己选。”
谢知意弯腰拽起崔清晏的腰带,把人往肩上一扛。
崔清晏身形高大,压得她肩膀猛地往下一沉。
“放手,本官自己能走。”
崔清晏咬着牙,苍白的手掌抵在她的肩胛骨上,试图拉开距离。
“闭嘴,你现在连只瘟鸡都打不过,逞什么能!”
谢知意反手拍在他腰侧的软肉上,疼得崔清晏倒抽一口凉气。
洞口垒起来的页岩猛然被气浪掀翻!
轰!
第一声闷雷般的炸响自山体深处窜出,火光顺着石缝喷溅上来。
“刘喜点火了!快走!”
徐烈大吼一声,领着剩下的七八个谢家骑兵拔腿往洞窟深处狂奔。
洞窟越走越宽,腥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脚下的石路倾斜向下,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谢知意,慢点,底下有动静。”
崔清晏伏在她耳边,嗓音沙哑微沉。
他湿热的气息全喷在谢知意的耳垂上,烫得她偏了偏脑袋。
“听见了,是水声,落差不小。”
谢知意单手持刀探路,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崔清晏的后腰。
两人的胸甲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前头是暗河断崖,底下没底啊!”
冲在前头的骑兵猛地刹住脚,脚下碎石滑落,久久听不见回响。
谢知意走到断崖边,火折子早灭了,只能看见底下黑黢黢的一片。
水流激荡的怒吼声自深渊里翻涌上来,像无数野兽在咆哮。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整座断龙崖开始向下倾斜塌陷。
“谢知意!杂家说了,你们插翅难飞!”
刘喜阴恻恻的声音从后方的浓烟里穿透过来。
十几个内卫营死士举着短弩,借着滚滚浓烟步步逼近。
“崔首辅,太后娘娘待你不薄,何苦跟着谢家叛贼一起下地狱呢?”
刘喜从死士身后踱步出来,手里攥着两枚淬毒的铁胆。
“你现在把这贱人的脑袋割下来,杂家还能在娘娘面前保你全尸。”
崔清晏从谢知意肩头滑下来,身子倚着湿滑的岩壁。
他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刘喜,内官干政,矫诏擅杀大臣,崔氏家规第三百条,剥皮实草。”
崔清晏冷冷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本官若活过今夜,你九族之内,鸡犬不留。”
刘喜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暴虐。
“死到临头还摆你首辅大人的臭架子!给杂家射!把他们射成筛子!”
破空声骤起,数十支劲弩撕裂浓烟激射而来。
“徐烈,结盾!”
谢知意厉喝一声,手中战刀挽出一道雪亮光幕。
当啷当啷的脆响不绝于耳,火星在黑暗中乱溅。
两名骑兵盾牌被重弩穿透,惨叫着栽下深渊。
“老阉狗,借你的脑袋垫垫脚!”
谢知意脚底在石台上重重一踏,借着反冲的力道合身扑上。
她手中的短匕自下而上斜撩,刀风直割刘喜的面门。
刘喜没想到她身陷绝境还敢反击,慌忙甩出手中铁胆阻拦。
铁胆撞在短匕上爆出火星,谢知意的虎口震得发麻。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滞,身子凌空翻转,战靴狠狠踹在刘喜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刘喜的鼻梁骨塌陷进去,鲜血横流。
“啊!杂家的脸!”
刘喜捂着脸痛嚎倒退,撞翻了身后的两名弩手。
谢知意借力倒飞而回,一把拽住崔清晏的衣襟。
“走!”
头顶的山岩终于承受不住火药的肆虐,数万斤的巨石带着呼啸风声当头砸落。
退路被彻底封死,火舌将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跳!”
谢知意拽着崔清晏,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深渊黑洞。
徐烈和残存的骑兵没有半分犹豫,跟着扎进了漆黑的虚空。
耳边只有狂暴的呼啸风声,失重感拉扯着五脏六腑。
崔清晏在半空中反客为主,长臂猛然收紧,将谢知意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崔清晏你干什么!”
谢知意被他胸口坚硬的护心镜撞得发晕,忍不住吼出声。
“水下有礁石。”
崔清晏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本官在下,你抓紧我。”
“放屁!老子不用你垫背!”
谢知意想要挣扎翻身,崔清晏的大手却扣紧了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按在颈窝里。
轰的一声巨响!
刺骨的冰水瞬间吞没了两人,巨大的水压狠狠砸在崔清晏的背上。
崔清晏闷哼一声,整个人陷入短暂的窒息与黑暗。
暗河水流湍急得像疯马,疯狂撕扯着两人的身躯。
谢知意呛了口冰冷的水,拼命挥动双臂,拽住崔清晏往水面上浮。
男人的身子沉重如铁,伤口渗出的血在水流中散开。
【警告!目标人物心跳衰速,即将陷入溺毙昏迷!】
【请宿主立即进行水中人工呼吸,渡气维持生命体征!】
谢知意在水底睁开眼,暗河里漆黑一片,只有崔清晏苍白的面容隐约可见。
他整个人都在下沉,手指却依旧死死抠着她的腰带。
“死脑筋的东西!”
谢知意一把捧住崔清晏的脸颊,冰凉的唇瓣重重贴了上去。
唇齿被她蛮横地撬开,一口热气直接渡进了男人的胸腔。
崔清晏睫毛颤动了一下,在冰冷刺骨的激流中,下意识地扣紧了她的后脑勺。
原本只是渡气,却不知怎的变了味道。
男人的唇齿微凉,带着绝望般的占有欲,在激流中疯狂汲取着她唇舌间的暖意。
【叮!亲密值激增15点,当前亲密值:50!】
【解锁中阶功能:危险预警雷达,体温平衡buff已激活!】
谢知意肺里的空气快被他吸干了,抬手捶了他肩头一记。
崔清晏这才回过神,双腿在水中发力,带着她猛地冲破水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崔首辅,在水里占便宜,你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谢知意抹开糊在脸上的湿发,喘着粗气踩水。
崔清晏单手揽着她的腰,胸膛起伏,耳根在黑暗中烫得吓人。
“事急从权,谢小姐休要胡言。”
“胡言?刚才是谁咬着老子的舌头不松口的?”
谢知意冷笑一声,环顾四周。
他们被水流冲进了一处巨大的溶洞沙洲上,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
不远处传来咳嗽声,徐烈和几个亲兵正相互搀扶着从浅滩上爬起来。
“大小姐!首辅大人!你们还活着!”
徐烈喜极而泣,拖着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奔过来。
谢知意拽着崔清晏爬上鹅卵石滩,两人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
身上的湿衣服被冷风一吹,瞬间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少嚎丧,刘喜那帮阉狗呢?”
谢知意拧着袖子上的冰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溶洞上方。
“都在崖上埋着呢,那么大的塌方,活神仙也得被压扁!”
徐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崔清晏靠在石柱旁,闭目调息,声音冷冽如霜。
“刘喜狡诈,内卫营有穿山爪,他死不了。”
话音未落,溶洞顶部的钟乳石间突然垂下一根带倒刺的铁索。
叮铃铃!
铜铃脆响在死寂的洞穴里回荡,一道黑影顺着铁索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杂家就猜到,首辅大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刘喜阴森的声音自上空飘落,他半边脸全是血糊糊的烂肉,宛如恶鬼。
铁索顶端,数十名手持重弩的内卫死士正迅速索降。
谢知意提刀站起,眼底煞气翻涌。
崔清晏长剑出鞘半寸,雪亮剑光照亮了他苍白却森冷的侧脸。
“阎王点名,老子替你销号。”
谢知意吐掉嘴里的水草,刀尖直指半空的刘喜。
“今夜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