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铁索哗啦作响,碎石混着泥水砸在崔清晏肩头。
他抬手抹去睫毛上的血水,单手扣紧长剑,把谢知意往身后拽了半步。
“护住后心。”
谢知意反手拍开他的胳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崔清晏,老子还没残到要你挡箭的份上。”
刘喜悬在半空的吊篮里,尖声怪笑,嗓音像是两块烂铁在互相剐蹭。
“杂家倒要看看,今夜是你们骨头硬,还是东厂的神机弩硬!”
“放箭,给杂家把他们射成筛子!”
崩簧爆响声骤然炸开。
数十道黑影裹着腥风,撕裂雨幕直扑溶洞浅滩。
崔清晏长剑出鞘,青芒横扫,三支重箭被生生斩成两截,砸进泥水里泛起白沫。
“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
他腕骨发力震碎半截断矢,眼底结了层寒霜。
徐烈挥舞铜锏砸飞迎面而来的暗弩,震得虎口崩裂。
“大人,石壁后头的引线滋滋冒火星,这地方撑不过半盏茶工夫!”
谢知意猫腰蹿出,脚尖在湿滑的岩石上借力,整个人扑向最近的铁索。
“徐烈,去砍引信!”
“这里交给我们!”
刘喜居高临下,看清谢知意的动作,瞳孔骤缩。
“拦住那小崽子,先剁了他的腿!”
两名内卫死士松开索套,凌空拔刀,刀锋卷着风声劈向谢知意的头颅。
谢知意身形在半空诡异一扭,短刀自下而上撩起,割断了左边刺客的咽喉。
热血喷在石壁上,哧哧作响。
右边刺客的刀锋已经贴上他的后颈,皮肉泛起刺骨寒意。
电光石火间,崔清晏的长剑破空而至,直接贯穿了刺客的胸膛。
尸体砸进泥潭,溅了谢知意一身腥臊。
“谢知意,低头!”
崔清晏厉喝一声,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往后猛拽。
头顶轰然塌下一大块钟乳石,险险擦过谢知意的鼻尖,砸得地面四分五裂。
谢知意喘着粗气,反手扣住崔清晏的小臂,掌心全是冷汗。
“刘喜要顺着暗河升降井跑,他身上带着兵部调兵的铁券!”
崔清晏扫了一眼晃动的铁索,长剑挽出两道血花,逼退围上来的三名死士。
“他带不走。”
徐烈连滚带爬扑到石缝边缘,铜锏发狠砸断一截燃烧的引线。
“大人,暗桩里全是猛火油,引线掐不断,火顺着地缝钻进去了!”
热浪顺着岩石缝隙往外涌,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刘喜在半空扯动机关,吊篮飞速往上方升起。
“崔清晏,谢知意,你们就留在这地底下给杂家陪葬吧!”
“调兵铁券一入京,满门抄斩的圣旨明天就能送到崔府!”
谢知意眼角发红,抓起地上一柄重弩,脚踩弩机硬生生拉开满弦。
“狗阉贼,你做梦!”
粗铁箭矢呼啸而出,撕破雨幕,直奔吊篮底座。
刘喜吓得缩起脖子,箭矢擦着铁链擦出一溜火星,震断了半截悬索。
吊篮剧烈摇晃,倾斜着卡在两块突出的岩石中间。
刘喜悬在半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放箭,快给杂家把底下的畜生射死!”
石壁上方又冒出十几个黑衣弓手,冷箭雨点般倾泻下来。
崔清晏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护着谢知意退到岩壁凹陷处。
叮当乱响中,数支利箭钉在岩石上,溅起碎石擦过崔清晏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谢知意盯着那道血痕,胸膛剧烈起伏。
“崔清晏,借你的剑用用。”
崔清晏侧目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想干什么?”
“老子去把那根铁索砍了。”
谢知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掩护我,三息之内,我送他下来见阎王。”
崔清晏握剑的手紧了紧,掌心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剑柄。
“两息。”
“我只给你两息时间。”
话音未落,崔清晏已然纵身跃出掩体,剑光暴涨,硬生生在箭雨中撕开一道豁口。
三名内卫死士被剑气扫中,惨叫着滚落暗河。
谢知意脚掌蹬地,借着崔清晏剑光的掩护,如灵猫般蹿上了铁索。
冰冷的铁环磨烂了掌心,他浑然不觉,单手攀爬,嘴里叼着短刀。
刘喜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谢知意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你……你这个疯子!”
刘喜慌忙从袖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谢知意的手背。
谢知意吐出短刀抓在手中,不退反进,迎着匕首撞了上去。
噗嗤一声,匕首穿透了他的左肩胛骨。
谢知意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短刀顺势横削,直接斩断了吊篮残存的麻绳。
“老子说了,替你销号!”
吊篮失去平衡,轰然朝下坠落。
刘喜整个人从高处跌出,重重砸在浅滩的碎石堆里,发出一阵骨头碎裂的脆响。
谢知意也脱力从半空跌下。
崔清晏弃剑飞扑上前,长臂一揽,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怀里,顺势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卸去力道。
碎石崩飞,狠狠砸在崔清晏的背脊上。
崔清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谢知意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左肩还插着那柄短匕,血流如注。
“崔清晏,你吐血了。”
崔清晏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泥泞。
“死不了。”
徐烈拎着铜锏冲过来,一脚踩住正往暗河边爬的刘喜。
“大人,逮住了!”
刘喜趴在烂泥里,两条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嘴里大口往外涌血沫。
“崔……崔清晏……你们走不出去的……”
“外头全是神机营的人,只要爆炸声一响,整座山都会被封死……”
崔清晏从泥水里拔出长剑,一步一步走到刘喜面前。
剑尖垂下,稳稳抵在刘喜的喉咙上。
“调兵铁券在哪?”
刘喜咧着沾满血的嘴笑,眼神怨毒。
“杂家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谢知意捂着流血的肩膀晃晃悠悠走过来,抬脚狠狠踩在刘喜那条断腿上。
刘喜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谢知意弯下腰,伸手从刘喜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随手抛给崔清晏。
“废话真多,藏在内衬夹层里,真当老子闻不出你身上的熏香气?”
崔清晏接住令牌,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将长剑往前一送。
血花飞溅,刘喜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底下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头顶的岩石大块大块往下塌陷。
暗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暴涨,浑浊的水浪已经漫到了膝盖。
徐烈急得直跺脚。
“大人,退路被堵死了,水全灌进来了!”
崔清晏扔掉沾血的佩剑,一把扣住谢知意的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知意扯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崔清晏,你他娘的放我下来,老子自己能走!”
“闭嘴。”
崔清晏踩着没膝的浊流,大步朝暗河深处的一处暗流缺口冲去。
“徐烈,跟上!”
浑浊的浪头迎面拍下,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三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