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激流如惊涛骇浪,撞得人骨头生疼。
崔清晏手臂如铁箍般死死扣在谢知意腰侧,两人在冰冷旋涡中浮沉翻滚。
“噗哈——”
谢知意猛地探出水面,甩开遮眼的湿发,狠狠啐掉一口腥苦的泥水。
“崔清晏,松手!撞石头上了!”
崔清晏后背重重砸上一块凸起的暗礁,喉头泛起腥甜,却借力将她托出水面。
“抓紧岩壁!”
他的嗓音浸在水里,低沉发颤。
谢知意掌心运劲,五指抠进潮湿的石缝,反手扣住崔清晏的领口发力上提。
“哗啦!”
两人摔上暗河中段的乱石滩,骨头砸在坚硬鹅卵石上,发出闷响。
徐烈从下游十步远的浅水里连滚带爬摸过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铜锏。
“咳咳……大人!大小姐!这水流太急,前头没路了!”
谢知意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肩伤口被河水泡得泛白翻卷,疼得她嘴角抽搐。
【警告!宿主与目标人物体温骤降,已跌破冰点阈值!】
【同心蛊反噬加剧,请立即进行肢体接触升温,倒计时三十秒!】
脑中冰冷的系统警报炸响,谢知意眼前阵阵发黑。
她侧头看去,崔清晏仰躺在碎石堆里,脸色白得像糊窗纸,长睫挂着冰屑。
他胸口的青黑脉络已经蔓延到下颌,甚至连嘴唇都透出死寂的灰败。
“崔清晏,别装死,睁眼!”
谢知意扑过去,掌心用力拍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崔清晏眼皮颤了颤,漆黑的眸子失了聚焦,却在触及谢知意染血的侧脸时聚起一线微光。
“调兵铁券……拿好……”
他修长带血的手指探入怀中,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玄铁令牌塞入谢知意掌心。
“老子要这破铁块干什么?老子要你喘气!”
谢知意一把将令牌甩在鹅卵石上,咬牙拽开他浸透的厚重外袍。
“徐烈,去下游找出口,半刻钟内滚回来!”
徐烈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泥浆,不敢多看,提着铜锏踉跄钻入岩洞深处。
阴湿的冷风从头顶石缝倒灌,冻得人牙齿打颤。
谢知意扯开自己的皮甲,合身压在崔清晏冰凉的胸膛上,双手按住他的耳侧。
“崔首辅,家规第四千条写了没有,欠债不还是不是要下地狱?”
崔清晏下颌紧绷,齿缝溢出压抑的低喘。
“谢知意……别胡闹……”
“谁跟你胡闹!”
谢知意低头直接咬上他的唇瓣,带着狠劲撕扯,血腥味瞬间在两人齿间炸开。
崔清晏身躯剧震,扣在她腰间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体内的同心蛊因这口热血猛烈翻腾,随后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缓缓缩回心脉。
【叮!高强度肢体接触达成,痛感屏蔽激活!】
【亲密值上涨5点,当前亲密值:55,开启限时心声偷听!】
系统的机械音刚落,谢知意脑海里便炸开一道狂乱沙哑的心声。
【别碰我……她身上全是血……伤口裂开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挡在前面?】
【若本官死在这里,谢家军的冤案谁来翻?谁来护着她回京?】
谢知意动作微顿,撑起半截身子,目光灼灼盯着他泛红的眼角。
“崔清晏,你心里戏挺多啊。”
崔清晏被她看穿般别开视线,喉结上下滑动,气息滚烫而紊乱。
“谢小姐自重,神机营的追兵随时会顺水摸下来。”
“他们摸下来正好,省得老子到处找。”
谢知意冷笑,从衣摆撕下布条,咬住一端,利落地给崔清晏包扎后背的箭伤。
指尖擦过他滚烫紧绷的脊背,男人浑身肌肉随之抽紧。
“刘喜临死前说,外头整座山都被神机营封死了。”
崔清晏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但泛红的耳根在幽暗洞穴中格外扎眼。
“三皇子在南疆经营多年,南关守备军里半数是他的人马。”
谢知意系紧布条,伸手拍了拍他的心口。
“那又如何?你手里有太后的调兵铁券,我手里有谢家军的虎符。”
她从靴筒抽出一把细长的剔骨短刃,插在两人中间的石缝里。
“他敢围山,老子就敢带着玄甲骑兵平了他的南关大营!”
崔清晏凝视着她眉宇间的戾气,抬手握住她插刀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汗。
“不可莽撞,三皇子手中有一支药人死士,刀枪不入,专克军阵骑兵。”
谢知意挑眉反问。
“药人?跟悦来客栈那个白莲教的青面修罗一路货色?”
“比他更棘手。”
崔清晏撑坐起来,靠在潮湿石壁上,神色凝重。
“南疆大巫用活人喂蛊,炼制三年方成百人,见血发狂,不知痛觉。”
黑暗深处突然传来徐烈粗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碎响。
“大小姐!不好了!前头洞口被堵死了!”
徐烈连滚带爬冲回浅滩,肩膀上赫然插着半截白骨打磨的骨箭,黑血顺着锁甲往下淌。
“有埋伏?!”
谢知意提刀跃起,眼神瞬间冷如刀锋。
徐烈单膝跪倒在地,咬着牙去拔箭。
“不是官军……是一群戴着獠牙木面的怪人,力大无穷,长刀砍上去连皮都砍不破!”
石洞深处随之响起诡异尖锐的骨笛声,伴着沉闷拖沓的脚步。
一股刺鼻的尸臭混着腥腐草药味扑鼻而来。
崔清晏拔出地上的短刃,长身立起,将谢知意挡在身后半步。
“是南疆巫蛊殿的药人,他们动作极快,奔着同心蛊的母蛊气息来的。”
谢知意一把推开他,站在乱石滩最前头。
“少废话,能动刀的别动嘴。”
三个身形枯瘦、浑身布满黑紫尸斑的人影从黑暗中晃出。
他们眼眶凹陷漆黑,嘴角流着黏稠涎水,指甲漆黑如铁钩。
见到浅滩上的活人,药人喉中发出非人的嗬嗬怪叫,脚底踏碎乱石,如狂犬般扑咬而来!
最前头的一名药人十指带风,直抓谢知意的咽喉!
谢知意侧身避开腥风,短刀卷起雪亮弧光,狠狠削向对方脖颈。
“铛!”
刀锋砍中皮肉,竟发出砍在烂木头上的沉闷钝响,只切开半寸浅痕。
药人毫无痛感,反手一掌拍向谢知意心口!
掌风刚烈如铁锤,谢知意瞳孔微缩,撤步横刀硬架。
“砰!”
巨力震得她虎口崩裂,整个人倒滑出三步,脚底在石滩上犁出两道深沟。
“打其双目与咽喉气管!”
崔清晏冷喝出声,手中短刃脱手飞掷,如闪电贯入另一名扑上来的药人眼眶。
黑血喷涌,那名药人发出凄厉惨嚎,身形晃动栽倒。
谢知意借势踏上右侧岩石,凌空翻下,手中短刀精准扎入左侧药人的咽喉正中!
刀刃没柄而入,借着下坠之势猛然横拉!
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体抽搐两下,终于瘫软在碎石滩上。
最后一名药人见同伴毙命,怪叫一声,不退反进,枯瘦的手爪直掏向虚弱的崔清晏!
“找死!”
谢知意回身不及,甩手飞出短刀。
短刀扎入药人后背,却没能阻拦他的去势。
崔清晏神色不变,左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包白色药粉,反手扬向药人面门。
那是客栈抢来的冰蚕脱壳霜粉!
极寒药粉遇血即凝,药人面部瞬间结出一层白霜,嘶吼声戛然而止。
谢知意几步抢上前,飞起一脚踹中药人胸口,将尸体狠狠蹬进湍急的暗河深处。
水花四溅,洞内重归死寂,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徐烈靠在石壁上,嘴唇发紫,骨箭上的剧毒正顺着伤口迅速扩散。
“大小姐……俺好像……撑不住了……”
谢知意脸色难看,蹲下身撕开他的伤口,黑血恶臭扑鼻。
崔清晏走过来,指尖在徐烈伤口边缘探了探,目光沉郁。
“南疆乌头骨毒,两个时辰内无解药,必死无疑。”
骨笛声再次从更深的洞窟内飘出,幽幽咽咽,仿佛来自地府。
这一次,混杂在笛声里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不知凡几。
暗河尽头的石缝中,接连亮起数十双幽绿发光的瞳孔。
谢知意握紧手中卷刃的短刀,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面色清冷的崔清晏。
“看来捅了马蜂窝了。”
崔清晏弯腰捡起地上的玄铁调兵令牌,将其紧紧系在谢知意的腰间。
他的手指冰凉,触及谢知意皮肤时微微发颤。
【她不能死在这里。】
【哪怕调动崔氏所有暗桩,也必须送她出去。】
崔清晏眼皮微抬,望进谢知意眼底,嗓音无波无澜。
“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带徐烈从右侧暗渠走。”
谢知意气极反笑,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呼吸交缠。
“崔清晏,你敢死老子前头,老子就去刨了你崔家祖坟,把你扒光了挂在城门上晒干!”
她眼底戾气翻涌,一脚踢碎身旁的页岩,碎石如暗器飞射,直取黑暗中的绿芒!
“老子的规矩,要活一起活,要死拉一个垫背的!”